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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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愣了一下，替我理了理貼在額頭上的溼頭髮。

“沒做就沒做吧，那手術成功率本來就低。”

“才百分之四十，萬一出個好歹怎麼辦？”

爸爸在一旁附和。

“就是，你非要折騰甚麼？”

“你妹妹馬上要巡演了。”

“家裏哪有精力再去照顧一個剛做完大手術的病人？你懂點事！”

聽着他們的話，我胸口堵得慌。

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在他們眼裏是不值得冒的風險。

卻是能讓我重新站起來的唯一希望啊。

而他們，因爲妹妹的緊張和首飾。

輕描淡寫地給我的希望判了死刑。

現在又用這種看似合理的藉口，來掩飾他們的偏心。

我閉上眼，任由雨水順着下巴滴落。

淋了那場大雨，當天下午我就發了高燒。

被送進醫院的急診留觀室。

急診室裏人來人往，一片嘈雜。

護士過來給我扎針，因爲身體發冷，找不到血管，多紮了兩下。

媽媽站在一旁看手錶，滿臉焦急。

爸爸拿着手機，正在快速回復消息，眉頭微蹙。

沐雨沫坐在家屬椅上，百無聊賴地翻着手機。

看着媽媽頻繁看錶的動作，我轉過頭：

“媽，你們有事就走吧。”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順勢拿起旁邊的包。

“沫沫下午有個很重要的鋼琴比賽，我們得趕緊帶她去彩排。”

爸爸跟着站起來，把手機放回口袋。

“你在這打點滴，有護士看着，我們晚上再來接你。”

正在調滴速的護士皺起眉頭，忍不住插話。

“家屬留一個吧，病人燒到三十九度，上廁所都沒人推輪椅。”

媽媽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拉着沐雨沫往外走。

“我們很快就回來，她自己能行。”

他們走得很乾脆，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看着點滴瓶裏的藥水一滴滴落下，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我已經不指望他們了。

也不再期待他們能分給我一絲一毫的關注。

點滴打完，熱度退了一些，護士幫我叫了輛無障礙出租車。

回家的路要經過市大劇院。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時，我透過車窗，看到了劇院門口鋪着的紅毯。

爸媽一左一右站在沐雨沫身邊。

臉上洋溢着從未對我露出過的笑容。

幾家媒體的記者圍着他們拍照採訪。

司機師傅看着熱鬧的場面，感嘆了一句。

“這小姑娘真厲害，一家三口看着真幸福啊。”

我看着窗外，記者正舉着話筒問爸爸。

“沐先生，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女兒，您家裏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吧？”

爸爸笑得溫和，聲音通過現場的音響傳了過來。

“沫沫是我們唯一的驕傲，我們全家的重心都在她身上。”

唯一的驕傲。

我低頭看着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爲了救她，被失控的貨車碾碎了膝蓋骨。

從前我也是他們口中的驕傲。

如今，在聚光燈下，他們自然而然地把我隱藏了。

一個殘疾的女兒，只會讓這份完美蒙上陰影。

我輕聲對前排的司機說。

“師傅，走吧。”

晚上他們回到家，帶着一身喜氣。

沐雨沫把獎盃放在茶几最顯眼的位置，走到我的輪椅前。

爸媽去廚房切水果了，客廳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透着難以言說的憐憫。

“姐姐，你今天沒去現場真可惜，那麼多人都在看我。”

我翻開手裏的書，沒有理她。

見我不說話，她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其實你心裏很嫉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