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結束後，有寶寶病的校花用我的檔案袋擦手。

結果檔案袋被水溼透，我被名校拒收。

她用我的成績上了大學，又成功嫁進豪門，成爲闊太太。

而我卻被延遲三年才得以重新參加高考，一步步爬到檔案評審委員會。

三十年過去。

一份保送複審檔案送到我面前。

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後，我愣住。

隨後扔到了不通過的箱子裏。

1

“林姐，這個名額是上面領導重點關注過的......”

小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

我看向照片欄裏，和沈婉清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

再往下看，推薦理由寫滿了誇獎。

“該生綜合素質突出，品學兼優......”

品學兼優。

我把這四個字在心裏咀嚼了一遍，冷笑一聲。

評審廳裏冷氣開得很足，足到我左手上那道舊疤又開始隱隱發癢。

三十年了，這道疤比日曆還準。

一到陰天或潮溼，就提醒我那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沒再看那份檔案，徑直走出去。

靠着牆點了一支菸。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想到沈婉清這個名字。

我們倆是一個寢室的，平時關係還不錯。

高考結束後，我們一起回校領檔案。

可就在我上廁所回來時，卻發現她正在用我的檔案袋擦手。

檔案袋被水漬浸透。

原本嚴實的封口，此刻全被水浸溼。

我氣得當場和她大吵一架。

她寶寶病犯了，一口一個對不起，說要幫我粘回去。

結果檔案從我手裏脫落，掉在一旁的水池裏。

檔案被毀，我被所有志願學校拒之門外。

只好重新備考。

可這時候，我卻收到了一份心理評估記錄。

上邊寫着我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尚未痊癒，不能參加高考。

於是我被強制送到精神醫院治療了三年。

等被放出來後，卻得知沈婉清頂替我去名校報道。

我這才明白，這一切都是沈婉清設的局。

我想檢舉揭發沈婉清，可是舉報信屢屢被打回。

無奈之下，我只好備戰高考，在心底策劃了這場三十多年的復仇計劃。

三十年過去，我成爲了檔案評審委員會的副會長。

全省所有保送、推薦、特招的複審終審，最後都要過我的手。

終於，我等來了沈婉清的後代。

吸完最後一口煙。我重新回到評審廳。

那份檔案已經被小周撿出來。

我翻開那份檔案，在審覈意見欄裏寫下四個字：

材料存疑。

然後把檔案放到等待複覈的一摞資料裏。

三十年前，沈婉清用一招偷樑換柱，偷走了我的人生。

她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親手爲女兒鋪的路會被我斬斷嗎。

小周再次提醒我。

“林姐，這份檔案是上邊特意交代過的，有甚麼問題嗎？”

我冷笑一聲，“問題大了。”

2

所有檔案被交上的第二天，我就發現自己的系統權限被鎖了。

我剛喊來小周問怎麼回事。

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林曉女士，我是沈婉清董事長委託的姜律師。關於您對我集團董事長女兒保送材料提出的異議，我們想和您溝通一下。”

這就沉不住氣了嗎。

我不慌不忙，“書面來函。”

“書面函件在路上，”姜律師不急不慢，“不過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您在審覈意見裏寫材料存疑，依據是甚麼？沈董事長說了，如果您堅持，她也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我握着手機沒說話。

“另外，”對面暗含威脅，“沈董事長讓我轉告您一句，您高中的心理評估記錄，底檔應該還在。您現在是副處長，如果這份記錄被公開，您覺得組織上會怎麼看待您當年的政審？”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那張記錄，是她收買心理醫生做的局。

她竟然大言不慚地想要用第二次！

我笑，“那是假的。”

“您能證明嗎？”姜律師笑了，“三十年前的東西，您說假就是假？沈董事長說了，如果您再糾纏下去，她會把這份記錄完整地提供給您的上級和紀檢部門。到時候，您一定會被撤職，她說到做到。”

電話被對方掛斷。

緊接着，有人匿名發來一張女兒的照片。

是她在學校門口給女人指路的照片。

那個女人，正是沈婉清。

我強撐着精神，立刻給女兒打電話。

得知她在學校後，我鬆了口氣。

剛想發消息警告沈婉清，就收到一則人事的通知。

“林曉，上面通知你暫時停職。”

“理由呢？”

“有人舉報你當年入職時提交的政審材料不實。說你隱瞞了情緒障礙病史，騙取了公職。”

我沉默片刻，然後笑出聲。

知道沈婉清不會就此罷休，我便沒有再做糾纏。

但心裏暗暗下了決定，一定要讓沈婉清付出代價。

3

被停職後，我一刻不閒，四處蒐集資料。

沈婉清不可能有這麼大能力，空口就可以鑑定我是精神病。

那張鑑定單很大可能是真的。

只要我找到原本屬於誰，就可以反咬她一口。

好不容易查到線索，門鈴響了。

“林曉女士，我們知道你在家，”姜律師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沈董事長的女兒想跟你聊聊。”

“書面來函，”我說，“工作時間去單位談。現在是我私人時間。”

“林處長，”姜律師笑了一聲，“您都被停職了，還談甚麼單位？”

沈念語氣得意：

“林阿姨，我勸你把那份審覈意見撤了。”

“你知道嗎，你女兒在學校已經沒有朋友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媽媽有精神病，你要是再鬧下去，她連學都上不了哦。”

我一把拉開了門。

沈念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喲，終於開門了？”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已經錄音了。”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不屑地笑出聲。

“錄啊，隨便錄。你以爲我怕你？”

“林阿姨，你鬥不過我爸媽的。你看，你還甚麼都沒做呢，工作就先沒了。”

“我知道你就是想訛錢，說吧，要多少？”

我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沈婉清就是這麼教你的嗎？你這種人，竟然還能獲得品學兼優這四個字！”

沈念臉色漲紅。

“林曉，我媽說了，只給你三天時間，不然你就別想見到你女兒！”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你們敢動我女兒一根頭髮，我讓你們全家陪葬。”

“林處長，別激動。”姜律師打着圓場，“沈董不是那個意思。大家都是體面人，沒必要把事情做絕。您把審覈意見一撤，錢您隨便開，您女兒的安全我們也保障。皆大歡喜，不好嗎？”

“好個屁！”我一把甩上門。

沈念在外邊邊踹門邊罵。

我靠着門板，顫抖着手給沈婉清發了一條信息。

“你動我女兒，我絕不對放過你！”

很快，我就收到她的回覆。

“林曉，你女兒才十四歲，你也不想她步入你的老路吧？”

我盯着這行字，再也忍不住怒火。

翻出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撥過去。

“趙記者，我是林曉。你三年前跟我約的那篇稿子，現在可以發了。”

4

早上七點，一個匿名賬號在本地論壇發了一篇帖子。

標題醒目。

《評審委員會女處長因私廢公，惡意卡掉優秀學生的保送資格》

貼主實名舉報我假公濟私，爲了錢扣押學生的保送檔案。

評論區很快被水軍刷屏：

“這種人也配當處長？趕快查查她，肯定貪了不少錢！”

“就是因爲有太多她這種以權謀私的人，社會風氣纔會這麼差！”

一整個上午，陌生號碼打爆我手機。

我全部截圖保存。

直到我接到女兒的電話，她聲音驚恐。

“媽......學校門口來了好多人，他們說我是人渣的女兒，是社會敗類......”

“寶貝，別怕。”我說，“媽媽馬上來接你。”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知道這是沈婉清安排的。

她要在我女兒學校門口造更大的新聞。

要讓我女兒親眼看着自己的媽媽被當衆羞辱。

這已經不只是在毀我了。

她是要連我女兒一起毀。

我把錄音筆別在領口內側，準備下車。

學校門口全是記者。

還有所謂的熱心市民舉着橫幅：

“林曉以權謀私，還學生公平公正”。

“林曉滾出教育系統。”

人羣最前面，沈婉清站在中央。

兩個攝像師一左一右扛着機器，對準學校門口。

我眯着眼，昂首挺胸，一步一步朝校門口走。

“林女士！請問你爲甚麼要惡意卡掉沈同學的保送資格？”

“林女士！你是不是因爲三十年前的個人恩怨在報復？”

“林女士！你已經被停職了，爲甚麼還來學校？你想對你女兒的同學做甚麼？”

話筒捅到我面前，幾乎戳到我下巴。

我冷着臉推開這幫人。

沈婉清雙手抱胸，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林曉，你真的要把三十年前的事算到我女兒頭上嗎？”

她嘆了口氣，眼圈忽然就紅了。

“我知道，你記恨我當年沒看好你的檔案袋。可是這麼私密的東西，你隨便擺在桌子上，我一時沒注意才灑上了水，我承認，是我疏忽大意。”

“可是後來我也補救了，你因爲精神問題不能高考，不能全怪我啊！”

“我女兒今年才十七歲，品學兼優，你怎麼能毀了一個孩子的前途呢？！”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沈婉清的演技還真是三十年如一日的好。

我轉過身，面對所有的鏡頭。

“你說沈念品學兼優？好啊，那就讓大家看看！”

我從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舉到鏡頭前。

“這是沈念保送材料中的全國中學生創新作文大賽一等獎證書，主辦單位和註冊地址根本就查不到！”

我抽出第二份。

“這是三封知名教授推薦信，我已經聯繫過其中兩位教授，他們說從來沒有寫過這封信，另一位教授已經去世三年。”

我抽出第三份。

“這是她的社會實踐證明，我打電話問過該市團委，對方說從來沒有開過這份證明，公章是假的。”

我把三份材料舉過頭頂，讓每一臺攝像機都拍清楚。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拿着假Z書、假推薦信、假公章參加保送，你跟我說她品學兼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