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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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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兆元考上狀元那日,所有人都說謝望舒押對了。

三年前,賀兆元不過是京郊破廟裏一個衣衫襤褸,靠替人抄書度日的窮酸書生。

若非長公主謝望舒在遊獵途中偶遇,命人留下了他,給錢給宅給先生,替他打點國子監的門路,他這輩子連貢院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如今,他站在這裏,頭戴金花,身着朱袍,是大齊三十年來最年輕的狀元。

陛下親自允諾,許狀元郎一道恩賞聖旨,可提一請。

衆人下意識去看謝望舒,都以爲賀兆元會開口求娶她。

然而賀兆元跪地:

“臣懇請陛下,降旨將臣遠在江南鄉野的髮妻接入京城,賜其誥命,以全結髮之情。”

大殿一瞬寂靜。

所有人屏住呼吸,齊齊望向長公主謝望舒。

她從小被陛下捧在手心,驕縱出了名。

五年前當衆甩了定國侯世子一巴掌,不過因爲對方踩了她裙角。

今日若當場掀桌,無人覺得奇怪。

如今就連皇上也看向謝望舒,只等他最寶貴的女兒一聲令下,要麼拖賀兆元去餵狗,要麼拖他去公主府。

可謝望舒卻衝御座上的父皇點了點頭:

“父皇,賀狀元重情重義不忘結髮,是難得的品性。兒臣替父皇賀得此良臣。”

她頓了一頓。

“江南路遠,女眷獨行不安全。兒臣請父皇派最好的護衛,親迎狀元夫人入京,以示恩典。”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點頭:“準。”

賀兆元跪在地上,沒有動。

他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失了分寸,慢了半拍才俯身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

起身的瞬間,他朝謝望舒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望舒沒有看他。

她把酒盞放回案上,與身旁女官低聲說了句甚麼,神情如常,像宮宴上任何一個普通的夜晚。

散席的時候,宮道上已經點起了燈。

謝望舒走在前面,女官們跟在身後,隔着幾步遠。

“公主。”

腳步聲追上來,賀兆元走到她側前方,攔住去路,躬身行禮。

“髮妻之事,臣從未有意隱瞞。”

賀兆元抬起頭,眉目間帶着一絲不安。

這是謝望舒三年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神情。

“當年落魄,不敢提,後來諸事繁雜,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

“公主若有甚麼不滿,或想要甚麼補償,臣都可以......”

“賀大人。”

謝望舒打斷他。

“你重情重義,這是難得的品性。”

賀兆元停了下來,對上她的眼睛。

她的神情太平靜,平靜到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

“你今日當着滿殿文武,跪地求旨接妻入京。這纔是正經的夫妻情分。”

“賀大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公主......”

賀兆元還想說甚麼卻被謝望舒打斷。

“本宮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補償。”

她說完,往宮燈深處走去。

步伐平穩,不急不緩,像一個真的與此事毫無干係的人。

霍楚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她時。

她也是這樣從馬上跳下來,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然後隨口丟下一句“帶回去”。

那時他以爲,她只是貴人偶發善心。

後來他漸漸知道,她記得他愛喝淡茶,記得他眼睛不好不能在昏暗處讀書,記得每年春闈前他會睡不好......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爲甚麼。

她也從來沒有說過。

宮燈在風裏晃了一下,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

謝望舒回到偏殿,屏退了所有人。

她在案邊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這是她爲了慶祝賀兆元考取狀元特意命人打的。

原本今天她是想要親手送給他,然後請父皇下旨給他們賜婚。

可這玉佩,上一世她沒送出去,這一世也沒有。

沒人知道她是重生回來的。

上一世賀兆元在大殿上說出這話時,謝望舒簡直都要瘋了。

她當即跪地哭着求父皇給他二人賜婚。

父皇心疼她,允了。

後來她才明白,她的眼淚換來的,不過是一副催命的嫁衣。

父皇死在賀兆元設計的兵亂裏。

她被扶持新君的權臣當成棋子,軟禁在公主府。

再後來,以莫須有的罪名打入冷宮。

冷宮的冬天很長。

她在那裏一直等,等賀兆元來,等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來看一眼。

可直到最後他都沒有來。

上一世,她在冷宮最後一夜,手裏攥的也是這塊玉佩。

這一世,她把丫鬟叫進來,把玉佩交給她:

“隨便找個地方砸了吧。”

“去備轎。”她說:“本宮要去見父皇。”

御書房裏,皇帝已經換了常服,見她進來,招手讓她坐近些:

“怎麼,還沒回去?”

“兒臣有事,請父皇恩准。”

謝望舒從袖中取出一本摺子,雙手呈上。

皇帝接過去,看了兩行,臉色變了:

“望舒......”

“兒臣請嫁驍騎將軍。”

她跪在地上,聲音平靜。

“請父皇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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