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宮裏最會享福的皇后。

皇帝不來臨幸我？

享福啦，不用擔心半夜在龍牀上一腳踹飛皇帝，還能獨享大牀。

妃嬪抱團造謠針對我？

享福啦，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堅定地選擇過，還能體驗一下羣芳環繞。

直到那日宮裏來了個宣揚“喫苦”的穿越女。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皇后娘娘整日偷懶擺爛，簡直有辱國本，不配爲後！”

她在金鑾殿上指着我大放厥詞，所有人都緊張地看着皇上。

只有我掏了掏耳朵。

“怎麼，臣妾難道說錯了嗎？皇后根本不配作爲天下女子表率！長此以往陛下定會失去民心所向！”

終於忍無可忍的皇帝一拍桌子：

“放肆！你可知......”

我輕輕嘆了口氣，攔住發怒的帝王。

傻孩子，真當我是沒資本享福的嗎？

我爹是開國大將軍，我娘是太后手帕交，我哥是充盈國庫的第一富商。

上一個敢這麼說我的，投胎後應該快跟她一樣大了。

01

林若兮以爲我攔住皇上是怕了，勾起嘴角挑釁：

“皇上，皇后娘娘整日享福作樂，既不研讀女戒女訓，也不開枝散葉，傳出去有損皇室顏面！”

“臣妾懇請陛下廢黜此後，以正朝綱！”

我有些驚奇地看着林若兮義正言辭的臉。

連太監都知道紫禁城的皇后娘娘惹不起，她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的？

皇帝肖璟神色複雜。

他早就忌憚我母族勢大，連當初迎娶我爲太子妃，都是太后所迫。

肖璟沉吟半刻，“皇后，兮兒所言確有道理，你身爲國母，怎能整日將‘享福’掛在嘴巴？”

“我們要體恤民生疾苦。”

他攬住林若兮的腰，寵溺地捏了下對方的鼻尖。

“兮兒不愧是名門清流，從明日起，你便將鳳印交給兮兒保管吧。”

我蹙眉，看着林若兮大喜過望的臉，想起三個月前。

我坐着輦轎回宮，忽然被一道清脆的嬌喝攔住。

“臣妾以爲，皇后娘娘作爲後宮表率，應步行鍛鍊，強健體魄！”

“如此整日享福，不僅有損國母威儀，更不利於娘娘自身健康！”

她是新進宮的林妃，自稱穿越而來，因爲先進獨特的思想被皇帝一眼看中。

“上輩子就是被資本壓榨猝死，這輩子我發誓要剷除所有富人！”

她帶頭在宮內搞出節儉運動。

要求所有嬪妃穿粗布衣裳，喫糠咽菜，每天在宮裏宣揚“苦難修行”。

“各位姐妹，你們身上的綾羅綢緞，桌上的山珍海味，哪樣不是民脂民膏？”

“我們要與民同苦！要節衣縮食！要修身養性！”

嬪妃們被迫每天只吃清粥小菜，唯獨我奉行享樂，日日大魚大肉。

聽說這事兒的林若兮氣急敗壞，直接跑到了金鑾殿上彈劾我。

“皇上，若是人人如此，後宮助長奢靡之風，定會虧空國庫！”

懿旨傳回翊坤宮的時候，婢女連翹氣得眼睛都哭紅了。

“娘娘！您怎麼把鳳印交出去了！宮裏喫穿用度哪樣不是從咱沈家銀子里扣的，她憑甚麼！”

我躺回牀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哭甚麼？我爹還有一個月班師回朝，在他回來之前，就當聽人講相聲了。”

“可是......”

我擺擺手，“享福啦，這一個月不用早起請安，不用應付那些煩人的妃嬪，更不用看皇上的臉色。”

連翹被我氣笑了。

下一刻，我的宮門就被人氣勢洶洶地踹開。

林若兮帶着一大羣太監宮女，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寧曦！本宮奉旨整頓後宮，今日就要沒收你這些奢靡之物！”

可她剛衝進來，卻愣住了。

02

整個翊坤宮空蕩蕩，簡單幹淨，甚至連張毯子都沒有。

連林若兮的丫鬟都忍不住吐槽，“皇后怎麼比奴婢住得還寒酸？”

林若兮傻眼，“你......你東西呢？”

我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入宮的時候就沒帶啊。”

好笑，我可是天下第一富商之妹。

想要甚麼直接給我哥傳個話，當日就能送入宮內，根本不用帶甚麼陪嫁行李。

只是我一向簡約慣了。

林若兮偏不信，指揮着一衆宮女太監翻箱倒櫃，結果一個值錢的物件也沒。

她臉色鐵青：

“你故意的吧！你知道本宮要來，提前把東西藏起來了！”

“既然你非要藏着掖着，別怪本宮好好教教你喫苦的規矩了！”

她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小筐炭火上。

“這個，沒收。”

又指着掛在衣架上的棉衣。

“這個，也沒收。”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頭上的玉簪上。

那是一支成色極好的金鳳簪，是皇帝剛登基那年送的。

“這個，也歸公了！”

連翹急了：“大膽！那是皇上送的定情信物！”

林若兮冷笑：“定情信物？皇上現在喜歡的是本宮！這種舊物，正好拿去銷燬，免得礙眼！”

她一把拔下我頭上的鳳簪，重重摔上門離開。

連翹直跺腳，“娘娘，如今正值寒冬，今夜就會暴雪，沒了炭火我們怎麼過活啊？”

我像往常一樣擺擺手，正打算寫信給哥哥，就聽見窗外傳來那道我熟悉的男聲。

“都收走了？那就好。”

“朕早就看皇后一家不順眼了，這次正好讓她長長教訓。”

我一怔，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我以爲自己與肖璟年少夫妻，他待我總會留幾分情誼。

“可是今夜若不給皇后留點炭火，要是被鎮國大將軍和她那天下首富的兄長知道了怎麼辦？”

“朕已經命人封鎖整個翊坤宮。”

肖璟的溫潤的聲音染上陰鷙的笑意，“就算出了意外，他們也看不見屍首，屆時就說病斃。”

我後背一悚，慢慢攥緊拳頭。

內心對肖璟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弭殆盡。

“連翹，傳我旨意。”

“從翊坤宮內的密室裏出去，務必將這封密函送到第一酒樓醉仙閣。”

我緊緊盯着宮牆外那個方向。

這宮裏的密道，當年還是我爹修的，直通我哥的地盤。

真當封了這道宮門就能困住我？

03

密信送出去的第二天，邊關傳來急報：

北狄異動，鎮國大將軍請求增援。

肖璟在朝堂上壓下了這道奏摺，頗爲不悅：

“沈萬勇擁兵十萬，還需增援？讓他自己解決。”

這些話，是我哥通過密道送進來的。

他氣得連信紙裏字跡都寫得歪七扭八：

【曦曦，既然皇帝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

接下來的幾天，林若兮開始在後宮大肆改革。

她自詡是山河四省卷出來的大廠高層，要求每位妃子必須要用苦難激勵自己“內卷”。

每三位妃子組成一個小組，每週定時彙報侍寢進度。

每人必須每餐只能喫蔬菜保持身材，小組內互相監督，每週評選“侍寢之星”。

彙報會上，林若兮眉頭緊蹙：

“張嬪你怎麼又胖了？難怪皇上不去你那兒，從今天起，只能喝水。”

張嬪欲哭無淚。

她本來就瘦，再瘦就成骷髏了。

這根本就是要她的命啊！

被折磨得憔悴枯瘦的妃子們快要將翊坤宮的門踏爛。

她們紛紛送來過冬的物資前來討好。

“皇后娘娘！請您出山吧，再這樣下去妾身們快要被林妃活活餓死了！”

“就是！我們再也不跟您作對了！還是您的享福主義好！”

我點點頭，鼓動她們：

“姐妹們，林家前朝勢大，僅靠我們後宮擰成一股繩還不夠。”

張嬪若有所思。

接下來幾天，自稱管理學出身的林若兮每天給皇帝吹枕邊風：

“陛下，您看後宮被臣妾治理得多好！嬪妃們個個苗條懂事，節衣縮食，皇上應該在前朝也推行這套方法！”

肖璟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那些大臣天天享福作樂，不知民生疾苦，怎麼效忠朝政？

接下來的日子，肖璟將早朝改到了寅時（凌晨3點），大臣們叫苦連天。

本以爲忍忍還有俸祿拿，沒想到我哥直接撤資斷供。

這下國庫空虛，各部的糧食和銀票發不下去，戶部尚書急得就差以死相逼皇帝。

我聽着連翹的彙報，笑了笑。

這才哪到哪？

轉眼，到了太后回朝過壽的日子。

林若兮激動壞了，她特意研究了太后喜好。

“這是臣妾親手繡了三個月的百福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差點熬瞎了！太后一定喜歡！”

獻壽禮的時候，她的眼睛若有若無掃過我，語含譏諷：

“皇后娘娘，您今日帶了甚麼賀禮，不如讓妾身們開開眼？”

我攥緊手中的珊瑚托盤，不語。

這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東海珊瑚，也是她和太后結交的金蘭信物。

“女兒，若是以後過不去的坎，你就拿着它去找太后。”

她撫着我的淚痕，笑得虛弱。

“太后會代替娘爲你做主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早已化作一捧黃土，也不知道太后是否還念着這舊情？

我只能賭一把。

“就這？”

林若兮掩脣，湊到我耳邊：“你不是有靠山隨意享福麼？”

“怎麼沒見一個人來幫你解圍？”

她後退一步，對着滿殿的嬪妃大喊：“快看啊！咱們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居然拿來一串破珊瑚給太后祝壽！”

“這就是天下第一富商之妹的排場？”

“這就是鎮國大將軍之女的孝心？”

殿內響起竊竊私語，有人用帕子捂嘴偷笑，有人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肖璟眉頭不悅擰起：

“來人，將這破東西即刻銷燬！免得污了母后的聖眼！”

正當我死死護住懷裏的珊瑚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

“哀家看誰敢！”

04

林妃被太后下令禁足三月，被拖走前還惡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們有錢的資本家果然沒一個好東西！等我爬到人上人的位置，一定要你們不得好死！”

肖璟雖然心疼，但卻沒有多說。

只是看着我的眼裏多了一絲憎惡。

果然，剛過了一個月，林若兮就哭哭啼啼找上了肖璟。

她說我私藏虎符，要助我鎮守邊疆的父親通敵叛國。

緊接着，我的翊坤宮的大門就被人毫不客氣踹開。

林若兮帶人翻箱倒櫃，硬是從我梳妝匣的夾層裏搜出了那枚虎符。

她高舉虎符，勝券在握：

“沈寧曦，你這個通敵叛國的逆賊！還有甚麼好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

“這虎符，是爹臨行前留給我的，說萬一京城有變，可用來調動禁軍護駕。”

林若兮冷笑：“護駕？怕不是護你爹造反的駕吧！”

肖璟盯着我，眸中蘊着濃濃的失望，語氣冰冷。

“皇后，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陛下！”我打斷他，“萬一北狄來犯，父親留給我虎符可保京城萬人安危！”

“您若不信，大可問問禁軍統領！”

禁軍統領也上前一步：

“回陛下，沈將軍離京前確實曾交代過。”

“若皇后持此符調兵，必是京城危急，禁軍需聽其號令護駕，這是沈將軍對陛下的忠心啊！”

肖璟臉色變幻。

林若兮急了：“統領大人，你莫不是被這賤人收買了？”

禁軍統領冷冷看她一眼：“林妃娘娘慎言！臣只認虎符，不認人！”

肖璟輕蔑一笑，奪過虎符，抬手將它狠狠摔在地上。

“沒了這虎符，朕看你怎麼造反！”

瓷片碎裂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來人！將皇后打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肖璟得意地摟住林若兮的腰：

“還好兮兒及時提醒，你果然是朕的福星！”

我緩緩撿起地上破碎的虎符，勾起一抹冷笑。

父親的家書前日剛提到過近期北狄人蠢蠢欲動，隨時有可能攻打京城。

摔碎虎符，簡直自尋死路！

接下來的冷宮三個月，我被林若兮餓得只剩一副骨頭。

連翹每天從狗洞裏偷給我塞個滿是污泥的饅頭，偶爾夾着幾片被狗啃過的臘肉。

我看着她被打得青紫的手，暗自攥緊拳頭。

“娘娘，您別怕，老爺馬上就回來了......”

我搖頭：“我不怕。”

我摸出藏在貼身衣物裏的另一枚虎符。

爹說過，虎符有兩枚。

一枚明面上的，是給外人看的。

另一枚，纔是真正能調動沈家軍的令符。

肖璟應該怎麼也想不到。

他摔碎的那枚，是假的。

05

鎮國大將軍十萬兵馬歸朝那天，肖璟特意將我從冷宮裏撈出來。

他看着我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的樣子，很是滿意。

“正好讓沈萬勇好好瞧瞧，這就是通敵叛國的下場！”

宣德殿內，肖璟揚言要爲大將軍接風洗塵，宴請羣臣。

“鎮國大將軍到——”

隨着內侍嘹亮的通報，父親一身戎裝行禮。

他風霜未褪，本來滿是歡喜在眼在看到我一剎那瞬間劇烈顫抖。

“這！曦曦......這是怎麼回事！”

他掙扎要衝上來之際，卻被幾個侍衛死死攔住。

“沈將軍，您和女兒串通敵國，意欲奪取皇位，本宮沒活活打死她已是慈悲！”

林若兮勾起得意的笑。

父親的臉色煞白，剛想出聲就被肖璟不悅打斷：

“沈萬勇，你在後宮私藏虎符，意圖謀反，罪無可赦！”

“即日起，削去將軍之位，收回兵權，押入大牢斬首！”

滿殿寂靜。

“你......！”

父親的眼眶猩紅，看着我血痕累累的虛弱模樣，又看了眼帝王冷酷決絕的面容，暗自攥緊拳頭。

“曦曦，東西還在嗎？”

我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真正的虎符。

林若兮愣住：“等等，虎符不是被銷燬了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兵馬嘈雜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驚恐地闖入大殿。

“不好了！北狄人打過來了！”

肖璟臉色一白，“兵部尚書張原呢？快去給朕封鎖城門！”

可張原早就對女兒張嬪在後宮被林妃折磨心生不滿。

“鎮國大將軍！”

肖璟氣急敗壞，對着父親怒吼：

“快去平壓叛亂！朕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可父親只是冷冷地望着他，轉而將目光投向我。

我舉起虎符，對殿外揚聲：“沈家軍聽令！”

殿門打開，黑壓壓的甲冑士兵跪了一地，“末將在！”

我勾起脣，“護駕！”

林若兮眼中閃過驚喜，肖璟聞言拍拍胸口：

“對對對，這纔像話，朕命你們速速擊退北狄！”

我搖搖頭，有些好笑。

“皇上，臣妾甚麼時候說，要護您的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