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林家的司機開着一輛邁巴赫送我們去公司。

林清舞坐在後排的右側，那個通常屬於老闆的黃金位置。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高定職業裝，膝蓋上放着筆記本電腦，眉頭微蹙，彷彿在處理甚麼決定全球經濟命脈的大案子。

我穿着她昨晚“特意”送給我的過季款白襯衫，安靜地坐在角落裏。

“姐姐昨晚睡得好嗎？”她視線沒有離開屏幕，聲音溫柔地傳過來。

“挺好的。”我順從地回答。

其實不好。

陳慧萍爲了顯示對她的重視，並沒有讓她把主臥讓出來，而是讓保姆把一樓儲物間旁邊的小客房收拾出來給我。

理由是：“小舞神經衰弱，換了牀睡不着，南星你年輕，適應能力強。”

我當時沒反駁，因爲我正忙着在腦海裏默背那份爛賬報表裏的異常數據。

林氏餐飲集團的總部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裏，租了整整三層。

剛上市的公司，處處透着一股暴發戶急於證明自己的虛張聲勢。

前臺的背景牆大得誇張，上面鑲嵌着純銅的Logo，員工們行色匆匆，脖子上掛着統一的工牌。

林清舞領着我穿過辦公區時，周圍的員工紛紛停下手裏的工作，恭敬地向她問好。

“林總早。”

“小林總，早會的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林清舞微微頷首，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將一個年輕有爲、平易近人的女總裁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走到財務部大開間時，她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南星，我的......遠房表姐。”

她沒有說我是真千金。

這也難怪，公司剛上市，正處於股價維穩的關鍵期，爆出真假千金的醜聞，對品牌形象是毀滅性的打擊。

員工們看着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款式老舊的白襯衫，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輕視。

“南星姐以後就在咱們公司實習了。”

林清舞轉過頭，用一種商量但毋庸置疑的語氣對我說道。

“姐姐，媽昨天也說了，餐飲這一行，根基在門店。”

“你要想真正瞭解公司的運營邏輯，做到我這個位置，必須得從最基層的業務邏輯摸起。”

她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一家林氏旗下的大型旗艦店。

“去後廚跟幾天吧。”

“洗菜、配菜、瞭解食材的損耗率，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作，纔是餐飲帝國的基石呢。”

財務部裏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把一個號稱來公司學習的“表姐”，直接發配去後廚洗菜，這招軟刀子S人，玩得確實漂亮。

既剝奪了接觸核心業務的機會，又在精神上給予了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正常人聽到這種安排，要麼當場翻臉，要麼羞憤欲絕。

我卻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的，妹妹。”

我看着她，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我一定會好好了解損耗率的。”

林清舞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似乎對我的逆來順受感到索然無味。

“去吧，我已經跟門店經理打過招呼了。”

半個小時後，我換上了帶着油煙味的灰色工服，站在了旗艦店的後廚裏。

門店經理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着我的眼神帶着幾分敷衍。

“既然是小林總安排來的，那就在這兒好好幹。”

“去，把那兩筐土豆削了，注意皮別削太厚，咱們公司可是要控制成本的。”

我蹲在後廚潮溼的角落裏，拿起削皮刀，動作生疏地對付着手裏的土豆。

油煙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周圍是廚師們粗魯的吆喝聲。

我腦海裏卻浮現出養父顧淵在紫檀木茶几前，慢條斯理地煮着明前龍井的畫面。

“南星啊，心不靜，看賬就會有偏差。”

我深吸了一口後廚渾濁的空氣，嘴角微微上揚。

洗菜？瞭解食材損耗率？

林清舞大概不知道，對於一個頂級CPA來說，最容易發現財務造假的地方，從來不是高大上的PPT。

而是這滿地油污的後廚，以及角落裏那本沾滿菜汁的進出庫臺賬。

我一邊慢吞吞地削着土豆，一邊將目光鎖定在不遠處庫管員正在覈對的送貨單上。

“師傅，這批澳洲龍蝦的成色真好。”我裝作好奇地湊過去，聲音怯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