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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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謝允之果然去了鎮上。

我目送他消失在村口，立刻翻進他的書房。

滿架子的書，筆墨紙硯擺得整整齊齊，連灰都沒落。

一個趕考的窮書生，屋裏連一封家書、一張草稿都沒有。

乾淨得像樣板間。

我蹲下去摸書桌底。

指尖碰到一個凹陷，地磚鬆了。

摳起來，下面是個淺暗格。

裏面只有一本薄冊子。

翻開第一頁，我整個人僵住了。

上面畫着一個螺殼，工筆精細到連紋路走向都分毫不差。

旁邊標註一行小字：

【第一，碎於驚蟄。】

第二頁：【第二，碎於穀雨。】

第三頁：【第三，碎於芒種。】

一頁一頁翻下去，我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倒數第二頁——

【第五十一，碎於白露。殼中空，無殘餘。】

"殼中空，無殘餘"。

連屍體都沒留下。

那片帶血字的螺殼，就是第五十一號留下的。

她在殼碎之前把警告刻上去，藏進水缸底。

最後一頁，空白。

但紙面有淡淡墨痕，像有人提筆猶豫了很久。

甚麼都沒寫。

那是給我留的。

第五十二號。

我就是第五十二號。

我猛地合上冊子塞回去，剛壓好地磚。

"阿螺姐姐！"

院門響了。

隔壁王嬸家的小丫頭翠兒。

我穩住呼吸從書房閃出來，裝作在曬被子。

"翠兒，甚麼事？"

"我娘讓我問你，今晚村裏祭土地公，你去不去呀？"

"去。"

翠兒剛要走，又回頭，壓低聲音神祕兮兮：

"阿螺姐姐，你家謝公子人真好，每次都給我糖喫。”

“不過我娘說讓我別老去你家玩。"

"爲甚麼？"

"我娘說......"

她撓撓頭。

"說你家水缸底下不乾淨，小孩子不能靠近。"

說完蹦蹦跳跳走了。

我站在院子裏，心跳如擂鼓。

王嬸怎麼知道水缸的事？

我快步回到竈房，掀開缸蓋往裏看。

水面平靜，映出我自己的臉。

但我的倒影旁邊，隱約還有另一張臉。

模糊的，慘白的，嘴脣翕動着，像在說甚麼。

我猛地後退，水面晃動。

那張臉碎成漣漪，消失了。

心臟快要炸開。

第五十一號......

她是不是就死在這口缸裏？

"殼中空，無殘餘"

她的身體化進了水裏？

而我這三天，一直在用這缸裏的水做飯、煮茶......

胃裏翻江倒海，我扶着竈臺乾嘔了好幾下。

不能慌。

我逼自己冷靜。

系統要我在竈房現出原形，讓謝允之推門撞破。

五十一個人都照做了，全碎了。

第五十一號沒有照做。

所以她有機會留下警告。

但她最終還是碎了。

說明光是拖延時間也不夠。

那到底怎樣才能活着離開？

傍晚，謝允之回來了。

手裏提着紙墨，還有一串糖葫蘆。

"路上看見的，想着姑娘或許愛喫。"

我接了，沒喫。

看着他把東西放下，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

"郎君，我今日在村裏轉了轉。”

“聽人說這村子風水好，仙氣重，才叫留仙村。"

我觀察着他的反應。

"可我想了想，仙氣重的地方多了去了。”

“爲何偏偏叫'留'？留誰呢？"

他擦手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笑了。

語氣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鄉野傳說罷了，姑娘當故事聽聽就好。"

他沒正面回答。

"今晚村裏祭土地公，郎君一起去嗎？"

"不去。"

他轉身進了書房。

"我不喜熱鬧。"

我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心裏冷笑。

到底是不喜熱鬧？

還是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