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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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她!”江嶼舉起手。
高二那年深秋,班主任突發奇想,讓男生上臺挑女同桌。
男生們嘻嘻哈哈,一個接一個牽走女生。
我站在隊伍最末尾,像個被遺忘的透明人。
“沒人願意跟你坐一起,別杵在這兒擋路。”班主任的話,像冰錐扎進心裏。
我低着頭,指甲嵌進掌心。
周圍竊竊私語:“她爸媽都沒了,誰願意跟她同桌啊……”
就在這時,全班最耀眼的校草江嶼,緩緩舉起手:“老師,我選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二那年的深秋,陽光斜斜地斜切進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排列整齊的課桌上,也落在我孤零零站着的身影上。
我們班的班主任是個偏愛男生的年輕女老師,做事向來隨性又帶着點偏心的刻薄。
那天她突然把全班女生都叫到講臺前,讓我們排成一條筆直的長隊,然後轉頭對着底下的男生,宣佈了一個讓我手足無措的決定,讓男生們依次上臺,挑選自己想要坐在一起的女同桌。
男生們嬉笑着起鬨,一個個興致勃勃地走上前來,目光在女生隊伍裏來回掃視,很快就有人快速選定了心儀的同桌,牽着對方的手腕笑着走回座位。
周圍的議論聲、嬉笑聲此起彼伏,每一次有人被選中,都伴隨着一陣善意的鬨鬧,只有我,從頭到尾都被人刻意忽略,站在隊伍的最末尾,像個被世界遺忘的透明人。
沒過多久,所有女生都被男生選走了,偌大的隊伍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頰燒得發燙,指尖緊張地攥着衣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班主任走到我面前,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冷淡,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我的心裏,她說:“你也看到了,沒人願意跟沒父母的你坐在一起,別杵在這兒擋路。”
這樣的話,我從小聽到大,從街坊鄰里的閒言碎語,到同學之間的私下嘲諷,早已在心裏刻下深深的痕跡,所以此刻聽到,心裏竟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微微低下頭,避開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就在教室裏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窘迫落淚的樣子時,班裏最耀眼、最受女生追捧的男生,突然緩緩舉起了手,動作不疾不徐,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叫江嶼,是全校公認的校草,長得眉眼精緻,身形挺拔,成績常年穩居年級榜首,是無數女生偷偷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嶼舉着手,聲音清冽又沉穩,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他說:“老師,我選她。”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目光在我和江嶼之間來回打量,滿是震驚和不解。
那一刻,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隨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胸腔裏像是揣了一隻亂撞的小鹿,臉頰瞬間紅透,耳朵也燒得厲害。
我悄悄喜歡江嶼,已經整整十四個月了,從高一開學第一次見到他在操場打球的樣子開始,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就藏在我無人知曉的心底,從未敢宣之於口。
而這,是江嶼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也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灰暗的世界裏,好像突然照進了一束光。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天江嶼選我,根本不是因爲別的,只是前一晚剛和他交往了兩年的女友蘇晚吵架,心裏憋着氣,一時賭氣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我緊緊抱着懷裏洗得發白的書包,指尖微微顫抖,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江嶼的座位走去,每走一步,都覺得格外漫長。
江嶼的女友蘇晚就坐在不遠處的位置上,眼眶通紅,眼底還泛着水光,一看就是剛哭過,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帶着委屈和不甘。
江嶼則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眉眼淡漠,臉上沒甚麼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我一眼,彷彿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走到他旁邊的空位旁停下,努力壓下心裏的緊張和侷促,抬起頭,對着他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卻真誠的笑容,輕聲開口:“你好,我叫溫軟。”
江嶼只是隨意地 “嗯” 了一聲,語氣冷淡敷衍,說完就立刻把頭轉向了另一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明顯對我毫無興趣,也沒有絲毫想要和我交流的意願。
其實不用他表現得這麼明顯,我也清楚地知道,江嶼的眼裏從來都只有蘇晚一個人。
在所有人的眼裏,江嶼和蘇晚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家世相當,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他們站在一起,就是所有人眼裏最般配的風景,沒有人會覺得,江嶼會和我這樣平凡普通的人產生任何交集。
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輕手輕腳地收拾自己的課桌,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弄出一點聲音,打擾到身邊的他。
可即便如此,整整一上午,我的心裏都亂得像一團麻,根本無法平靜下來,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身邊的江嶼,心裏又緊張又歡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江嶼本就是學校裏的焦點人物,不管他做甚麼,都會引來周圍人的關注和議論,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看在眼裏。
課間操的時候,我跟在班級隊伍後面,慢慢走着,耳邊清晰地傳來旁邊幾個女生壓低聲音的議論,那些話語,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江嶼和蘇晚是不是真的分手了啊?不然他怎麼會選溫軟當同桌?”
“誰知道呢,不過你說江嶼下一個女朋友會是誰?肯定得是長得好看又優秀的吧。”
“那還用說,反正不管是誰,肯定不可能是溫軟啊。”
“可不是嘛,咱們班隨便挑一個女生,都比溫軟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她就是個沒爸媽的可憐蟲。”
“別說了別說了,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怪可憐的。”
話音剛落,緊接着就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帶着嘲諷意味的低笑聲,細碎又刺耳,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人釘在了原地,雙腳沉重得怎麼也邁不開,胸口悶悶的,堵得慌,鼻子一陣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那個時候的我,是班裏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人,頂着一頭亂糟糟毫無造型的短髮,額前厚厚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臉上還長着不少密密麻麻的痘痘,皮膚暗沉,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毫無亮點。
我心裏比誰都清楚,江嶼是全校公認的校草,是站在人羣頂端閃閃發光的人。
這個年紀的女生,誰不喜歡成績優異、熱愛運動、乾淨清爽又溫柔體貼的男生呢?
而江嶼,剛好把所有女生喜歡的特質都佔全了,每一樣都做到了極致。
他長得格外好看,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脣形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眼底像是盛着星光,耀眼又溫柔。
他的成績永遠穩居年級第一,每次考試都把第二名甩開整整六十分,差距大到讓人望塵莫及,是老師眼裏的得意門生,是同學們眼裏的學神。
像江嶼這樣耀眼又優秀的人,生來就該被衆星捧月,本來就不會和我這樣平凡普通、身世可憐的人有任何交集,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就在我和江嶼成爲同桌的第一天下午,好幾個打扮得漂漂亮亮、妝容精緻的女生,就結伴找到了我,圍在我的課桌旁,眼神帶着不屑,語氣也算不上友好。
她們把手裏包裝精美的零食飲料、寫滿情話的手寫信,一股腦地塞到我的桌子上,動作隨意又帶着點施捨的意味,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她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我幫忙把這些東西轉交給江嶼。
看着桌上堆得滿滿的東西,我心裏其實特別不想接,也不想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可看着她們不耐煩的臉色,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見我遲遲不動作,其中一個女生皺着眉,語氣帶着明顯的責備,開口說道:“溫軟,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幫忙?”
另一個女生也跟着附和,語氣刻薄又直白:“就是,要不是江嶼可憐你,才選你當同桌,你以爲誰願意搭理你這種人啊?別給臉不要臉。”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瞬間明白了過來,江嶼選我,或許真的只是出於同情,只是覺得我可憐,一時心軟罷了。
我忍不住在心裏偷偷想,他會不會很快就後悔了,後悔選了我這麼一個無趣又普通的同桌。
我沉默着,沒有反駁,默默拿起桌上的零食和信件,抱在懷裏,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之後,江嶼依舊一句話都沒有主動跟我說過,全程冷漠疏離,彷彿身邊的我只是一團空氣,透明又無關緊要。
而不遠處的蘇晚,一直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明顯還在哭,情緒低落又委屈,看得出來,她還在爲上午的事生氣難過。
我看着懷裏的一堆東西,猶豫了很久,還是輕輕碰了碰江嶼的胳膊,把東西遞到他面前,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江嶼,這是別的同學讓我轉交給你的。”
江嶼聽到我的聲音,終於緩緩抬起了頭,眉眼清晰,目光平靜,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似乎沒想到,送東西給他的人,會是我。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隨意地伸出手,接過我遞過去的零食和信件,隨手塞進了書包的側兜裏,連看都沒看一眼,動作隨意又漫不經心。
做完這些,他又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淡自然,不帶任何情緒地補充了一句:“新同桌,以後別幫人幹這種事了,沒必要。”
聽到這句話,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放學的時候,我收拾好書包,正準備起身離開,江嶼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我書包的揹帶,動作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他開口問我,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點難得的主動:“你家住哪邊?”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爲甚麼突然問起我家的位置,心裏滿是疑惑和不解。
江嶼見我愣住,停頓了幾秒,又接着開口說道:“沒甚麼,就是想佔用你半小時時間,陪我去個地方。”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隨意:“事情辦完,我順路送你回去。”
我心裏雖然充滿了疑惑,好奇他要帶我去哪裏,也不敢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我跟在江嶼的身後,和他保持着幾步遠的距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裏既緊張又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我早就習慣了這樣跟在江嶼身後走路,習慣了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發呆,偷偷藏起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我總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既害怕他突然回頭,看到我這副偷偷打量他的樣子,覺得我奇怪又討厭,心裏又偷偷抱着一絲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能偶爾回頭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也好。
可我從來沒有想到,這一次,他會帶着我,在一家裝修簡約乾淨的理髮店門口停下腳步。
理髮店的門口,站着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留着一頭淺棕色的短髮,穿着休閒隨性的 T 恤和牛仔褲,眉眼和江嶼有幾分相似,氣質慵懶又溫和,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理髮店和陌生的男生,滿臉疑惑,轉頭看向身邊的江嶼,眼神裏寫滿了不解,不知道他帶我來這裏做甚麼。
江嶼看出了我的疑惑,主動開口跟我解釋,語氣自然又隨意:“這是我表哥,江然,這家理髮店是他新開的,我之前答應他,帶個女生過來給他撐撐場面。”
聽完他的話,我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本來打算帶來撐場面的女生,根本不是我,而是蘇晚。
只是因爲前一天和蘇晚吵架鬧了彆扭,兩人冷戰,他才臨時換成了我,我不過是他無奈之下的一個替代品,一個可有可無的備選而已。
想通這一點,我心裏剛升起的那點歡喜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和酸澀,手腳都變得僵硬起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尷尬又無措。
不過江然的手藝很好,性格也格外開朗健談,很會照顧人的情緒,很快就看出了我的緊張和侷促,一邊給我剪頭髮,一邊主動跟我閒聊,說些輕鬆有趣的話題,緩解我的尷尬。
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幫我把額前厚厚的劉海打薄,又修剪了一下亂糟糟的短髮,利落的手法讓整個人瞬間清爽了不少,露出了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灰撲撲、沉悶壓抑的樣子。
剪頭髮的時候,江然一邊操作,一邊笑着跟我閒聊,語氣帶着一絲調侃:“我聽小嶼說,他交女朋友了,是你吧?看着挺般配的。”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一慌,趕緊用力搖了搖頭,連忙開口否認,語氣急切又認真:“不是我,你搞錯了,我和他只是同桌而已,沒有別的關係。”
我和江嶼,本來就不是那種親密的關係,我也從來不敢奢望,能和他有甚麼超出同桌之外的交集。
江然看着我慌張否認的樣子,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意味深長:“是嗎?可要是你不是他女朋友,他幹嘛特意帶你過來我這兒剪頭髮啊?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帶女生來我店裏呢。”
這句話輕輕的,卻像一顆小石子,在我的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心跳瞬間快了好幾拍,臉頰又開始發燙,心裏忍不住偷偷泛起一絲微弱的期待,難道…… 江嶼對我,真的有一點點不一樣嗎?
坐在理髮店外面沙發上等待的江嶼,就在這個時候緩緩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着店裏的方向開口,語氣依舊冷淡隨意:“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他腳步頓了一下,又轉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神有些不自然,語氣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輕聲問道:“你一個人…… 能自己回去嗎?”
問完這句話,他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多餘,甚至有些奇怪,微微頓了頓,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安靜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和他本來就不熟,只是剛成爲同桌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他不送我回去,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我沒有任何資格要求他爲我做甚麼。
剪完頭髮從理髮店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天邊的晚霞早已褪去,夜幕籠罩着整個城市,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灑在路面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我跟江嶼說了再見,沒有讓他送,一個人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心裏卻因爲剛纔江然的話,還有江嶼那句遲疑的詢問,而泛起一絲甜甜的暖意。
路過街邊的小公園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靠在公園的圍欄上,想稍微休息一下。
可就在我抬頭的瞬間,目光遠遠地落在了公園深處的路燈下,心臟猛地一沉,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路燈下,江嶼和蘇晚並肩站在一起,蘇晚緊緊地抱着江嶼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胸口,姿態親密又依賴,看起來格外恩愛,絲毫看不出兩人白天吵架冷戰的樣子。
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清晰又殘忍的念頭,在腦海裏不斷盤旋,揮之不去。
原來,他們早就和好了。
原來,白天的爭吵,不過是他們之間無傷大雅的小別扭,很快就能和好如初,而我,不過是他們和好之前,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替代品。
或許明天,他們就會一起去找班主任,把座位換回來,恢復以前親密無間的樣子,而我,也會再次變回那個無人問津、被人忽略的透明人,回到屬於我自己的灰暗世界裏。
我那些不切實際、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小小心思,那些短暫的歡喜和期待,僅僅維持了一天,就徹底破滅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奇怪的是,接下來的好幾天時間裏,江嶼都沒有提過換座位的事,依舊和我同桌,每天上課、自習,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我心裏又疑惑又不安,糾結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在一次自習課上,小聲地跟他開口,語氣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委屈:“要不,我去找老師說一下,把座位換回來吧,這樣你也方便。”
頓了頓,我又補充了一句,生怕他覺得爲難:“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找別人坐也沒關係的,我不介意。”
我其實一直都有點怕我們之前那個偏心的班主任,她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說話卻格外刻薄尖銳,從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自從和江嶼成爲同桌之後,她對我的態度雖然好了一點點,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針對、言語刻薄,但我心裏很清楚,我根本不配一直坐在江嶼身邊,不該佔着這個不屬於我的位置。
江嶼聽到我的話,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帶着一絲淡淡的反問:“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坐在一起?”
聽到這句反問,我瞬間說不出話來,呆呆地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我的手緊緊地攥着衣角,用力到指節發白,手心全是緊張的汗水,心跳得飛快,臉頰也再次紅透,窘迫又無措。
江嶼見我這副樣子,沒有再繼續追問,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戴上了耳機,拿起桌上的習題冊,低頭開始做題,不再理會我,安靜的側臉線條利落又冷漠。
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安靜得可怕,我坐在他身邊,心裏又緊張又忐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不敢再主動開口說話,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十幾分鐘的樣子,他才緩緩地側過頭,摘下一邊的耳機,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輕聲說了一句:“別擔心班主任,她很快就要辭職了,以後不用怕她。”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心裏所有的擔憂和害怕,特意告訴我這個消息,安慰我,讓我不用再因爲班主任而感到不安。
聽到這句話,我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的側臉,他依舊低着頭做題,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鋒利的輪廓,看起來格外溫柔,那一刻,我的心裏,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我從來都不清楚,江嶼和蘇晚在私下裏是怎麼相處、怎麼互動的,他們之間的親密和默契,從來都不是我能窺探和理解的。
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倆課間的時候,依舊會一起走出教室,一起去走廊散步,一起去操場吹風,再一起回到教室,全程形影不離,看着格外親密恩愛,絲毫看不出兩人之間有過任何矛盾和隔閡。
江嶼每次去操場打籃球的時候,蘇晚總會準時出現在籃球場邊,手裏拿着乾淨的毛巾和冰鎮的礦泉水,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等他,眼神裏滿是溫柔和崇拜,滿眼都是他的身影。
蘇晚的物理成績一直不太好,每次考試都拖後腿,江嶼特意花了好幾個晚上的時間,熬夜給她整理了一本厚厚的物理錯題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易錯知識點、解題思路和詳細步驟。
江嶼的字跡,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工整利落,筆鋒有力,乾淨又好看,讓人看着就覺得舒服。
每次他拿出那本錯題集給蘇晚講解題目的時候,眼神溫柔又耐心,語氣也格外輕柔,和平時對別人的冷淡疏離,截然不同。
我只能趁着江嶼不注意、低頭做題或者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偷偷地、快速地看那本錯題集幾眼,不敢看太久,也不敢被他發現,心裏既羨慕又自卑。
江嶼本來低着頭認真看書,不知怎麼的,竟然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眼,正好對上我偷偷打量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心裏一慌,下意識地就想移開目光,避開他的視線,生怕被他發現我在偷偷看他,覺得我奇怪又討厭。
可他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平靜自然,沒有絲毫責備和不悅,只是淡淡地問道:“你在看甚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不行,臉頰發燙,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一時之間,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江嶼在問完這句話之後,竟然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而是直接把那本寫滿他字跡的物理錯題集,輕輕推到了我的面前,動作隨意又自然。
他看着我,語氣平淡,帶着一絲淡淡的認真,輕聲開口:“這裏面都是物理常考又容易出錯的題目,你可以拿去看看,多學學解題思路。”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你物理成績比較弱,多做點題,多總結方法,才能跟上進度,提高分數。”
我心裏很清楚,他這麼做,多半還是因爲蘇晚,這本錯題集本來就是爲蘇晚整理的,他讓我看,不過是順手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其實我初中的時候,成績還算不錯,不算差,在班裏也能排到中等偏上的位置,雖然不算拔尖,但也不算落後。
只是後來家裏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父母意外離世,我被遠房親戚收養,寄人籬下,每天要做很多家務,還要照顧親戚家的孩子,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專心學習,心思也一直靜不下來,成績才一點點下滑,越來越差,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下頭,認真地翻看起了那本錯題集,仔仔細細地看上面的解題思路和知識點,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認真地整理筆記,整個下午,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埋頭學習,沒有再想別的事情。
當我把整理好的錯題集還給江嶼的時候,看着上面他工整好看的字跡,心裏忍不住一陣羨慕,蘇晚真的好幸運,能被江嶼這樣用心對待、溫柔呵護,能擁有他全部的偏愛和溫柔。
蘇晚長得小巧精緻,瓜子臉,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靈動,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格外可愛動人。
更讓人羨慕的是,江嶼所有的溫柔、耐心和偏愛,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她一個人,從來沒有分給過別人一絲一毫。
從同學們課間的閒聊和私下的議論裏,我聽到了更多關於江嶼和蘇晚的事情,也更加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倆是真正的天造地設、門當戶對。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的媽媽是大學同學,關係格外要好,像親姐妹一樣,兩家人來往密切,經常一起聚會、喫飯、旅行。
從小學、初中到高中,他們倆一直都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從來沒有分開過,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長大,彼此陪伴了對方十幾年的時光,感情深厚,無人能及。
放假的時候,兩家人還經常一起出去旅遊,去過很多風景優美的地方,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他們的人生,溫暖又順利,充滿了陽光和愛意,是我做夢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甚至還有同學說,他們兩家早就已經商量好了,等他們高中畢業,就給他們訂婚,等大學畢業,就直接結婚,早就定下了彼此,這樣的緣分,是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那樣溫暖、順遂、充滿愛意的人生,是我踮起腳尖,用盡全身力氣,也夠不到的,是我永遠無法擁有的奢望。
而且蘇晚並不像有些同學私下議論的那樣,嬌縱任性、不好相處,相反,她性格活潑開朗,大方愛笑,待人溫和友善,只是在江嶼身邊的時候,會格外依賴他、撒嬌任性一點,那是被偏愛和呵護出來的底氣。
有一次,她從家裏帶來了自己親手做的蔓越莓餅乾,分給了班裏關係好的幾個同學,也特意分了我一份,餅乾酥脆香甜,很好喫。
她把餅乾遞給我的時候,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容,語氣帶着一絲俏皮,輕聲跟我說:“溫軟,以後你可要幫我好好看着點江嶼哦。”
頓了頓,她眨了眨大眼睛,語氣帶着一絲小小的嬌嗔,繼續說道:“要是他敢偷偷看別的女生,或者對別的女生好,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瞞着我!”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天真爛漫、毫無防備的笑容,心裏一陣酸澀,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回應了一句:“他不會的。”
他心裏滿滿的都是你,眼裏從來都看不到別人,又怎麼會對別的女生好,又怎麼會需要我幫你看着他呢。
我記得那天的陽光格外好,溫暖明媚,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滿了整個教室,照得教室裏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江嶼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鬆又愜意,陽光從他的身後照射過來,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他的側臉在陽光的映襯下,輪廓柔和,眉眼精緻,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聽到蘇晚的話,轉過頭,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又好看的笑容,語氣帶着一絲笑意,輕聲說道:“聽見了吧?以後你可得幫她好好看着我,別讓我亂跑。”
看着他溫柔耀眼的笑容,我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和難過,悶悶的,堵得慌。
我心裏無比清楚,這麼好看、這麼溫柔的笑容,從來都不是給我的,從來都不屬於我,他的溫柔和偏愛,永遠都只屬於蘇晚一個人。
不過,就算只能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看着他,我也已經覺得很知足、很幸運了,至少,我能離他這麼近,能每天看到他,這就足夠了。
爲了不讓自己在江嶼身邊顯得太差勁、太格格不入,我只能拼命努力地學習,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學習上,想要努力追上他的腳步,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課間的時候,別的同學都在聊天、打鬧、休息,只有我,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埋頭刷題、整理筆記;中午喫飯的時候,別人都在一邊喫飯一邊聊天,我也總是一邊喫飯一邊背單詞、記公式,一刻也不敢鬆懈。
我知道,只有努力變得更好,變得足夠優秀,才能稍微拉近一點點和他之間的距離,哪怕這份距離,依舊遙不可及。
日子在埋頭苦讀和小心翼翼的陪伴裏一天天往前走,轉眼就到了期中聯考,這一次考試的成績,直接把所有人都驚到了。
江嶼依舊是毫無懸念的年級第一,分數高得離譜,穩穩地把第二名甩出去一大截,依舊是那個讓人望塵莫及的學神。
蘇晚這次卻徹底栽了跟頭,物理和數學兩門主科考得一塌糊塗,總分直接跌出了年級前兩百,排名下滑得厲害,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個結果。
成績出來的那天下午,教室裏的氣氛格外壓抑,蘇晚拿着成績單,臉色蒼白,眼圈通紅,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委屈又憤怒。
江嶼看着她的成績單,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裏帶着難得的急躁和失望,他拿着自己整理的錯題集,走到蘇晚身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一道題一道題地給她分析錯題。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很平靜,耐心地講解解題思路,可講着講着,語氣就不自覺地加重,帶着明顯的焦躁和不滿,甚至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這種最基礎的題型,我都給你講過三遍了,你怎麼還能做錯?”
“筆記上我特意用紅筆標了重點,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認真記?”
“每次都這樣,上課走神,下課貪玩,一點都不上心,成績能好纔怪。”
江嶼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悄悄看向這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晚本來就因爲考砸了心裏委屈,被江嶼這麼一指責,瞬間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帶着哭腔,也跟着拔高了音量,當場就和他吵了起來。
“你憑甚麼這麼對我發脾氣?我已經很努力了!”
“不就是一次考試嗎?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這本破錯題集誰稀罕要,你愛給誰給誰!”
話音落下,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本江嶼熬夜整理的錯題集,狠狠朝着地上扔了出去,動作又快又狠,帶着滿滿的怒氣和不甘。
厚厚的錯題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 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書頁散開,散落了一地,而最巧的是,它剛好落在了我的腳邊。
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彎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地上散落的書頁一張張撿起來,動作輕柔又緩慢。
指尖觸碰到江嶼工整有力的字跡,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蘇晚可以隨手扔掉、棄之如敝履的東西,卻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無比珍視的寶貝,是我求都求不來的溫柔和用心。
我默默把散落的書頁整理好,將錯題集合起來,輕輕放在自己的桌角,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只是安靜地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習題,彷彿剛纔的爭吵和混亂,都和我無關。
周圍的同學看着我平靜的樣子,又看看滿臉怒氣的蘇晚和臉色沉鬱的江嶼,都不敢說話,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安靜得有些壓抑。
沒過多久,期中聯考的排名正式公佈,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向不起眼、成績中下游的我,竟然一下子衝進了年級前八十,足足進步了兩百多個名次,成爲了這次考試裏最大的黑馬。
這個消息瞬間在班裏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滿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紛紛湊到排名表前反覆確認,生怕自己看錯了。
“不是吧?溫軟居然考了年級第七十八名?這進步也太誇張了吧?”
“我沒看錯吧?以前她不是一直都是年級四百多名嗎?怎麼一下子進步這麼多?”
“她是不是偷偷補課了啊?進步速度也太嚇人了。”
“看不出來啊,平時安安靜靜的,沒想到這麼能學。”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驚訝,有疑惑,也有不少人帶着不屑和質疑,覺得我肯定是運氣好,或者考試的時候作弊了。
蘇晚聽到這些議論,臉色更加難看,眼神裏帶着明顯的嫉妒和不滿,死死地盯着我,彷彿我做了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沒有在意周圍的議論和異樣的目光,只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繼續做題,心裏清楚,這不是運氣,也不是作弊,而是我每天熬夜苦讀、付出無數努力換來的結果,是我應得的。
江嶼看着排名表,又轉頭看向安靜做題的我,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讚許,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蘇晚之間,好像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變化,而這份變化,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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