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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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宴訂在市裏最大的海鮮酒樓。

大廳里人聲鼎沸，空調開得很足。

我卻覺得渾身發冷，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也許是終於放開了對母愛的執念，我發起了高燒。

現在我的頭重腳輕，連站着都要靠扶着椅背借力。

“來，囡囡，這粥裏的小蝦皮媽都給你挑乾淨了。”

主桌上，媽媽正拿着公筷，小心翼翼地把宋爽粥裏的蝦皮一點點夾出來。

宋爽靠在椅子上，嬌氣地撇了撇嘴。

“媽，這家酒樓的蝦皮怎麼這麼多，我都喫不下去了。”

“乖，喫一點，你胃不好，不喫東西怎麼行。”

媽媽聲音溫柔得哄着她，轉頭看到我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林瑤，你還杵在那幹甚麼。還不快點去準備你的檢討。”

我嚥了咽乾澀的喉嚨，覺得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周主任，瑤瑤考了那麼高，準備甚麼檢討啊。”

班主任老李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替我說話。

“而且這孩子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媽媽冷笑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李老師，我比你更瞭解我的女兒。”

“她就是嫉妒心太重，見不得別人好。裝病這種把戲，她從小就愛玩。”

老李還想說甚麼，被媽媽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今天不僅是謝師宴，也是優秀畢業生的表彰會。”

媽媽站起身，拿起麥克風，環視全場。

“原本，林瑤作爲年級第一，應該代表畢業生髮言。”

“但是，鑑於她最近品德有虧，在家裏欺負妹妹，還試圖推卸責任。”

全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決定，撤銷林瑤的優秀畢業生代表資格。”

“由去年考入211大學的優秀學姐，也就是我的小女兒宋爽，來爲大家做經驗分享。”

底下一片譁然。

老李震驚地看着媽媽。

“周主任，爽爽再好可是已經畢業了。”

“咱們這次是畢業活動，還是應屆生講話合適吧。”

“畢業活動怎麼了？爽爽體驗過大學生活，剛好帶學弟學妹們憧憬一下大學生活。”

媽媽一錘定音，根本不給老李反駁的機會。

宋爽得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定裙子走向講臺。

路過我身邊時，她壓低聲音笑了笑。

“姐姐看到了嗎？你的東西，我只要想要，媽都會給我。”

我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着講臺上的媽媽。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大義滅親的自豪感。

彷彿犧牲掉我的尊嚴和前途，就能換來她在這個重組家庭裏的絕對地位。

宋爽分享了大學裏的自由生活，引起同學們羨慕的掌聲。

媽媽從她手裏接過話筒

“接下來，讓林瑤上來，爲她對妹妹惡意使壞的行爲，公開道歉。”

媽媽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大廳裏迴盪。

我鬆開扶着椅背的手，一步步走向講臺。

麥克風前，我看着臺下那些或同情、或看戲的臉。

媽媽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等着我低頭認錯。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麥克風緩緩開口。

“祝大家前程似錦，擁抱自由。”

說完，我沒有看媽媽鐵青的臉和臺下的竊竊私語。

轉身走下講臺，徑直走出了酒樓大門。

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我卻只覺得溫暖。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斯坦福大學招生辦。

【親愛的林瑤女士，我們很高興地通知您，您的全額獎學金確認手續已全部完成。】

我點開郵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睛酸澀，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