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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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凌晨三點響起時，我正坐在客廳，把那盒沒送出去的醒酒湯倒進水槽。

霍庭州的電話只響了三聲。

我接起後，他那邊很吵，林喬在旁邊喊着"進了進了"，他壓着笑意問我："睡了？"

我看着水槽裏的湯慢慢流空："沒有。"

他像是終於滿意："那幫我找一下書房左邊第二個抽屜，裏面有本藍色觀賽冊，明早讓司機送到公司。"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你要它做甚麼？"

那本冊子是我八年前開始寫的。

每一屆決賽，我都記下他支持哪支隊，喝了幾杯酒，哪一分鐘握過我的手。

最後一頁還夾着他罰跪後，偷偷塞給我的紙條。

他說，冠軍可以換，身邊的人不能換。

霍庭州語氣平淡："小林做明天的世界盃主題客戶會，需要一點素材，你反正也不用了。"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只是借用，別想太多。"

電話那邊傳來林喬的聲音："霍總，點球要開始啦，你快來看嘛。"

霍庭州應了一聲，又對我說："找到了拍照給我，別弄丟。"

電話掛斷。

我在書房站了很久，還是拉開了抽屜。

藍色封皮已經舊了，角落被我用透明膠粘過。

我翻到最後一頁，那張紙條還在。

只是旁邊多了一枚陌生的銀色胸針，樣式和林喬今晚別在球衣上的一樣。

我盯着那枚胸針，忽然想起上週霍庭州回家很晚。

他洗澡時，西裝口袋裏掉出一個禮品袋。

我問他買給誰，他把袋子拿走，淡聲說客戶伴手禮而已。

原來客戶也會把胸針別在我的舊護踝上。

早晨司機來取東西時，霍庭州也回來了。

他站在玄關換鞋，身上還帶着淡淡酒氣，眼底卻不見疲憊。

我把冊子遞過去："紙條我拿走了，冊子你用完讓人還回來。"

霍庭州翻頁的手停住："一張舊紙，你也要計較？"

我看着他："那是你寫給我的。"

他合上冊子："晚棠，紀念不是鎖鏈，別把每件東西都看得那麼重。"

林喬從他身後探出頭，手裏抱着文件袋："嫂子早呀，我來幫霍總拿資料，沒想到打擾你們了。"

她胸前沒有那枚胸針。

可我一眼看見她手腕上繫着的細繩。

那是我縫護踝時剩下的藍線。

我伸手攔住她："你手上的線從哪來的？"

林喬低頭看了看："霍總說這顏色像阿根廷球衣，我覺得好看，就隨手繫上了。"

霍庭州把她往身後帶了半步："一截線而已。"

我笑了一下："在你這裏，甚麼都只是而已。"

他臉色沉下來："周晚棠，別在下屬面前失態。"

林喬忙搖頭："霍總，嫂子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不懂分寸吧。"

我把手收回去："你確實不懂。"

她眼眶瞬間紅了。

霍庭州把觀賽冊遞給她，聲音冷了些："小林，去車上等我。"

林喬抱着冊子離開前，輕輕撫了撫那截藍線。

玄關只剩我們兩個人。

霍庭州看着我："今晚公司主題會，你也來，別讓外人覺得我們夫妻不和。"

我問他："我以甚麼身份去？"

他像是沒聽懂："霍太太。"

我看着那扇剛關上的門："可你的霍太太，連自己的東西都要排隊借。"

霍庭州指節扣了扣腕錶，語調仍舊剋制："晚棠，你以前會把這些東西分享給所有人，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窄。"

我垂下眼："可能是老了吧。"

他頓了頓，像是想說甚麼，手機卻響了。

屏幕上跳出林喬的名字。

他很快接起，語氣放緩："別急，我馬上下來。"

門再次關上時，玄關櫃上落了一小片藍線毛邊。

我伸手撿起，線頭已經被人硬生生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