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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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畫面切換。

一張江城三環內的房產交易合同掃描件投在一百二十寸大屏幕上。

「江城御景灣，一百四十平，總價四百二十萬。」

我手指劃過屏幕，停在合同底部簽名欄。

「買受人：陸強。」

我轉頭看向沙發對面的男人。

「陸銘，陸強是你親弟弟。這套房子的首付一百二十萬，是從你那張被我停掉的副卡里划走的。還款賬戶，綁定的是你的工資卡。每個月月供兩萬一。」

大舅剛端起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

「小陸，這套房子是你買的？」

陸銘攥着西裝下襬，青筋凸起。

「我是當大哥的！強子要結婚，女方非要市區的房，爸媽拿不出錢，我能看着他打光棍嗎？林家這麼大的產業，幾百萬不過是九牛一毛，這筆錢算我借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林氏集團財務制度第一條，任何私人借款需提供同等價值抵押物。拿甚麼抵押？你手裏那一百塊錢？」

陸銘指着大屏幕，聲音嘶啞：「你調查我！林知意，你把我當賊一樣防着！夫妻共同財產，我連支配權都沒有？」

「糾正一下。」

我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這是婚前財產公證。林氏集團的股份、名下五套房產、所有家族信託，全都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至於婚後共同財產——」

點開下一頁 PPT。

「你擔任副總的這三年，主導的三個項目全部虧損。公司的年報寫得很清楚，你的績效獎金爲零。你的基本工資每個月兩萬，扣掉給你弟弟還房貸的兩萬一，每個月倒欠公司一千塊。」

目光掃過飯桌上的親戚。

「各位長輩，這三年，是林氏集團在給陸強發工資。不是他在養家，是咱們林家在扶貧。」

二姑坐回椅子上，閉上嘴。

三嬸低頭看手機，假裝回復消息。

利益面前，親情站隊永遠最快。

陸銘喘着粗氣，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婚前公證。

「林知意，你太冷血了。就算錢是你掙的，那爸媽呢？大雪天，他們在鄉下凍得生病，我拿錢給他們買兩件衣服盡孝，你也要查賬？」

把話題強行拉回道德制高點，這是他最後的伎倆。

我點開第三個文件夾。

一段監控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顯示，昨天下午，市區高檔商場專櫃。

陸銘手裏提着兩個奢侈品購物袋，遞給一個年輕女孩。女孩踮起腳，親了陸銘一口。

按下暫停鍵。

放大購物袋上的 Logo。

「這是一家專做年輕女性高定成衣的品牌。兩件大衣，一共十一萬。」

看向陸銘。

「這就是你說的，給鄉下父母買的禦寒棉襖？咱媽穿這種收腰小香風，挺潮啊。」

大舅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陸銘！你還要不要臉！」

陸銘往後退了一步，撞到沙發邊緣。

「這是......這是客戶！我爲了拿下城南的單子，給客戶買的禮金！」

「客戶叫蘇曉曉。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目前在你的項目組做行政助理。」

我調出人事檔案和租房合同投屏。

「你在金地花園給她租了一套一居室，押一付三，一共四萬。錢，走的是你那張商務應酬報銷單。」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陸銘面前。

「拿我賺的錢，養你弟弟，養你父母，順便再養個女大學生。」

「然後在大年初二的家族聚會上，跪在這裏哭訴我每個月只給你兩千塊生活費。」

「陸銘，你的算盤打得整個江城都聽見了。」

陸銘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看了一眼主位。

一直沒說話的林母，放下手裏的茶蓋。

「陸銘。」林母開口，聲音平穩，「知意說的這些，你有證據反駁嗎？」

陸銘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所有的轉賬記錄、監控錄像、合同白紙黑字，鎖死了每一條退路。

撲通。

陸銘再次跪下，這次方向變了，朝着主位。

「媽，我錯了。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曉曉那邊就是逢場作戲，絕對沒有下一次！強子那套房，我明天就讓他賣了把錢還回來！」

想要止損。

只要不離婚，這棵搖錢樹就還在。

「知意，你看在我這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陸銘伸手去拉我的褲腿。

我往後退了半步，嫌惡地避開。

「不用賣房。那套房子，首付是挪用的副卡額度，按林家財務規矩，算作職務侵佔。我會讓法務部直接起訴陸強。」

陸銘抬起頭：「你要起訴強子？他馬上要結婚了！留下案底，他這輩子就毀了！」

「對。」

我直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這是你騙錢的代價。」

「林知意，你非要趕盡S絕嗎！」陸銘咬着牙站起來，「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要毀了我全家？」

「是你自己毀的。」

我推開茶几上的果盤，將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推過去。

白底黑字。

《離婚協議書》。

以及一份《債務結清承諾書》。

「簽了離婚協議，放棄所有財產分割，揹走你挪用公款造成的兩百四十五萬債務。我撤銷對陸強的起訴。」

「二選一。」

「要你的婚姻，還是要你弟弟的前途。你自己選。」

陸銘看着《離婚協議書》，沒有接筆。

態度變了。

「你想在這個時候跟我離婚？」陸銘拍打膝蓋上的灰塵，「林知意，林氏集團下個月就要在港股敲鐘上市。這個時候爆出執行總裁離婚、前夫被掃地出門的醜聞。你猜，證監會怎麼看？投資人怎麼看？股價會跌掉多少個億？」

篤定林家爲了上市大局，必須維持家庭和睦的假象。

這是他敢在大年初二發難的最終籌碼。

大舅和二姑互相看了一眼。

「知意啊。」大舅壓低聲音，「小陸糊塗，犯了錯，關起門來教訓。上市是大事，牽扯到咱們全家的分紅。這個時候離，確實不划算。」

親戚的利益天平再次傾斜。

陸銘重新掌握主動權。

「只要這套城南的別墅過戶給我爸媽，副卡額度恢復。我明天就去把曉曉打發走。對外，我們依然是模範夫妻。我保證配合你演完上市這場戲。」

一場赤裸裸的敲詐。

拿公司的市值，綁架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我端起茶杯，將剩下的溫水喝完。

「大舅，您名下持有林氏集團百分之二的股份。如果股價因爲醜聞跌停，您的損失在三千萬左右。」

大舅點頭：「所以說，不能意氣用事。」

「可是。」我放下茶杯，「如果證監會查出，林氏集團的副總，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三百萬資金轉移到個人賬戶，涉嫌職務侵佔和洗錢。您覺得，上市計劃會不會直接被否決？」

大舅愣住。

陸銘臉色煞白。

「你嚇唬誰？我甚麼時候洗錢了！」

點開平板的第四個文件夾。

一份審計報告。

「江城御景灣那套房子，首付款一百二十萬。但這筆錢沒有直接打給開發商，而是先轉進了一個叫『宏達貿易』的空殼公司，再以業務款的名義轉給陸強。這家宏達貿易的法人，是你大學同學。」

我看向大舅。

「大舅，洗錢和職務侵佔，是刑事犯罪。一旦立案，林氏集團不僅上不了市，連現有的資金鍊都會被凍結。您的三千萬，一分都拿不到。」

大舅立刻指着陸銘：「馬上簽字！立刻滾出林家！」

風向徹底一邊倒。

這下任何親戚都不敢再替陸銘說一句話。

陸銘看着四周躲閃的眼神，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

對方早就把他的罪證做成了完美的絞肉機。所有的底牌，全是對方提前預判好的陷阱。

「林知意，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對。」

沒必要否認。

「從你第一筆資金轉移開始，法務和審計就已經介入。這大半年，只是在等你把證據鏈做實。」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今天大年初二，親戚都在，正好做個見證。」

「不籤離婚協議，明天一早，警方就會帶着審計報告去抓陸強和你。」

拿出一支黑色簽字筆，扔在《離婚協議書》旁邊。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