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出分那天，我正在餐廳端盤子賺大學的生活費。

可從小教育我要獨立的爸爸，卻爲初戀的兒子買了蘋果全家桶，祝賀他考上大學。

甚至承諾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會準時打到他卡上。

我看着手上被燙出的血泡，忍不住大聲質問他爲甚麼。

爸爸卻無所謂開口。

“傅襄禾，你已經成年了，我對你沒有監護義務。”

“再說，你不是能賺到錢嗎？怎麼好意思開口找我要？”

我捏緊了手心，突然明白了爸爸從沒愛過我，教我獨立也只是爲了能少對我付出一點東西而已。

想明白的一瞬間，我終於撥通了那個電話。

“媽，我想好了，和你走。”

......

昂貴的蘋果全家桶出現，陳宣立刻尖叫起來，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

“謝謝傅叔叔！”

何柔眼眶泛上淚，靠在我爸傅延的肩頭。

“阿延，多虧了有你，小宣雖然失去了爸爸，卻從未缺過父愛，謝謝。”

爸爸臉上閃過心疼，卻剋制的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何柔的肩膀。

“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更何況我們認識這麼多年，舉手之勞的事你還和我說甚麼謝謝。”

“等以後小宣上了大學，學費和生活費你也不用操心，我會定時打在小宣卡上。”

我端着碗的手一顫，滾燙的湯濺了出來，潑在我手上，刺骨地疼。

我當了傅延十八年的女兒，卻從沒在他口中聽過這句話，萬事不需要我操心，我只需要平安快樂長大就好。

從小到大，爸爸雖然對我很好，對我說過最多的話卻還是讓我養成了自卑又敏感的性格。

“襄禾，你爲甚麼就是不懂事？我一個人撫養你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已經有一個手機了，爲甚麼你還是不知足，甚麼都要和別人攀比？”

我的手機是才考上最好的高中，爸爸獎勵給我的二手手機，用了三年，早已經卡得不成樣子，總是用着用着就死機。

儘管如此，我還是捨不得換，因爲那是爸爸辛苦了一個月，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錢，給我換的手機。

“嘉禾，雖然爸爸給不了你最好的，但你想要的，我都會盡量給你。”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在今天之前，從來沒因爲爸媽離婚時，我選了他而後悔過。

直到班主任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隨時關注班級羣，有些臨時下發的通知會發在羣裏。

我囁嚅着找爸爸想換一臺新手機。

“爸爸，我不需要太貴的，只要不卡頓就好。”

“考完試後我打暑假工賺錢還你，就當我借的好不好？”

因爲又要花錢，我態度低到塵埃裏，爸爸卻嘆了一口氣。

“襄禾，你甚麼時候學到和你媽一樣，撒謊成性了。”

他失望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全是惋惜。

“爸爸一直教你要獨立，你竟然用這個藉口來騙我，現在不出去打工，還非得等着暑假，到時候領了工資，你又要說這筆錢要當你的生活費，不夠用，又順理成章的不需要還我，是不是？”

難堪的猜測像一把刀，落在我心頭，我愕然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怎麼能這樣想我。

更何況我提出自己去打暑假工，也是爲了能減輕他的負擔，到頭來也變成了他攻擊我的方式。

我咬緊脣，正想爲自己辯解，爸爸繼續開口。

“當初我就不該要你的撫養權，讓你跟着你媽走，也免得養了十幾年，到頭來養出個不會心疼父親的白眼狼。”

話音才落，他站起身，搖着頭回到了臥室。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羞愧，竟然開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虛榮，明明有手機，還想換一個更好的。

明明他賺錢已經很辛苦了，早出晚歸，卻不會忘了提醒我多喫點飯，也會在給我的生活費比別人少時，嘆一口氣。

“襄禾，是爸爸沒本事，讓你跟着我喫苦了。”

於是我低了頭，向爸爸道歉，發誓自己以後一定不會攀比。

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捨不得給我換一臺便宜手機的父親，會眼睛眨也不眨的送給別人蘋果全家桶。

原來不是他沒有，只是他不願意給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