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每年端午，媽媽都會包上百個糉子，一些自家喫，一些拿去送禮。

爲了讓媽媽輕鬆一些，我連軸上了一個月班，攢了三天假提前回去。

我正包着，媽媽突然開口：“你倒是精明。”

我動作一頓：“媽，你說甚麼呢？”

媽媽撇了撇嘴，眼裏帶着鄙夷和了然。

“知道今年糉子比往年貴，包了鮑魚海蔘，你就提前回來。”

“不但能多喫幾個，看在你搭把手的份兒上，我也不好不給你裝一些帶走。”

“你妹妹就沒這麼多心眼，端午當天回來，頂多喫一兩個，喜歡甚麼味道也會直接跟我說，哪會這些算計？”

“你看你，又一副委屈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怎麼着你了，看着就煩。”

手指過於用力，繃緊的棉線勒破手指，被血珠染紅。

我低頭看着包了一半的糉子，鼻子發酸。

糉葉糯米是我今早買的，鮑魚海蔘是我半月前寄回來的。

而且，我從小腸胃弱，喫糯米就脹氣。

我根本不愛喫糉子。

媽媽卻從來不記得。

......

“哎！你怎麼搞的？包個糉子都能把手勒破了？”

媽媽一把扯過我手裏的糉子，翻過來看糉葉上的血跡，滿臉嫌棄，

“你看看，血都滴到糯米上了！好好的糉子給糟蹋了！”

“幹活毛手毛腳的，這一個算白包了。”

我轉身出了廚房，給傷口消了毒，貼了張防水創可貼在手指上。

當我回到廚房時，或許是看到我臉色不好，媽媽數落的話一頓，語氣放緩：

“說你幾句就垮着個臉，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我說你精明，那不是誇你嗎？你倒好，跟我欠了你八百萬一樣。”

誇我嗎？

可爲何我的眼眶總是發燙呢？

小時候，明明是我的生日蛋糕，可妹妹秦晴得到的那一塊永遠比我的大，還帶花。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哭了起來。

媽媽立馬黑了臉：“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有花沒花有甚麼區別？不就是多喫一口奶油的事嗎？給你過生日還哭，以後不過了。”

秦晴要把奶油花挖下來給我，被媽媽攔住：“你喫你的，不用理她。”

隨後朝我瞥來輕蔑的一眼：“你看妹妹多大方，哪像你心眼這麼多，眼睛總是盯着妹妹碗裏的。”

我被說得不敢抬頭。

那次生日笑聲不斷，只是蛋糕混着眼淚，喫進嘴裏是苦的。

去年春節，我沒搶到大年三十的火車票，花了高價包了輛汽車，一路堵回家。

等我打開家門時，發現一屋子人已經在喫年夜飯了。

有長輩忙起身，在餐桌邊加凳子。

媽媽卻看着我似笑非笑：

“卡着飯點進門，坐下就喫，早半小時到家還得幫着端碗、擺桌子。”

“晴晴，你得跟你姐好好學學時間管理。”

我提着年貨站在門口，被十多雙眼睛盯得手足無措。

不像女兒，像上門拜年的彆扭親戚。

我手上的糉葉突然被抽走。

“行了別包了，手傷了就一邊歇着去。”

媽媽的語氣是慣有的不耐煩，但我還是爲話裏的一絲關心紅了眼眶。

“媽。你能不能......別總說我心眼多，會算計。”

“我從沒算計家裏人，我提前回來，就是想幫你。”

“我沒有想多喫多拿，我也沒有......”

“行了！”

媽媽突然將手裏的糉子砸進盆裏，眼神滿含怒意，

“我說你幾句怎麼了？當媽的還不能說你幾句了？你本來心眼就多，我說錯了嗎？”

“你心眼要是不多，爲甚麼要在高考前揭發你妹妹早戀的事？”

“你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高考前一週說。”

“害得她被人家爸媽衝到學校指着鼻子罵不要臉，根本沒法好好複習，還大病一場。”

“從我生了你妹妹那天起，你就處處針對她。”

“看到她考砸了，還差點自S，你很得意吧？你終於壓過妹妹一頭了。”

我心口猛地一抖，白着臉說：“媽，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