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挖了七年的野菜，雙手皸裂如老樹皮，只爲供那個“落魄書生”進京趕考。

可當他在滿城煙花中，擁着相府千金遊湖時，我才知道，他不是甚麼書生，而是當朝最尊貴的九王爺。

我抱着懷裏病弱夭折的兒子，跪在王府門前求他施捨一粒救命藥。

他卻隔着簾子，語氣譏諷：“沈晚，別演了，這種爲了爭寵不惜咒兒子的手段，只會讓我覺得噁心。回去學乖點，甚麼時候懂事了，再來求我。”

他不知道，我快死了。

我得了天人五衰，這原本是他該受的劫，是我用命替他擋下的。

1.

“把這晦氣東西扔出去，別髒了王府門前的地界！”

謝玄的聲音隔着華貴的馬車簾子傳出來。

帶着高高在上的厭惡。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手死死抱緊懷裏已經僵硬的安兒。

“謝玄，安兒死了。”

我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他真的死了，求求你，把天山雪蓮給我，只要一片花瓣，他還能活過來......”

馬車簾子被一隻修長的手挑開。

謝玄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穿着我從未見過的蟒袍，金絲勾勒的紋路刺痛了我的眼睛。

“沈晚，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輕蔑。

“爲了爭寵，你連給親生兒子喂假死藥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愣住了。

大腦裏嗡嗡作響。

“假死藥？”

我顫抖着低下頭，看着安兒青紫的小臉。

他才三歲。

跟着我挖了七年野菜，吃了上頓沒下頓，本就胎裏不足。

如今連最後一口氣都沒了。

謝玄居然說這是假死藥？

“王爺，您別生姐姐的氣。”

一隻白皙嬌嫩的手搭上了謝玄的胳膊。

林婉兒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頭上插着的那支金累絲紅寶石步搖，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姐姐在鄉下野慣了，不懂京城裏的規矩。”

林婉兒嬌滴滴地嘆了口氣。

“她也是太想引起您的注意了，纔拿小世子的身體開玩笑。”

謝玄反手握住林婉兒的手。

看向我時，眼神越發冰冷。

“聽見了嗎？連婉兒都比你懂事。”

“沈晚，本王念在你照顧我七年的份上，給你留了王府側妃的位置。”

“你卻不知好歹，非要跑到大街上丟人現眼！”

我渾身發抖。

七年。

我在鄉下磨爛了雙手，爲了給他買幾本破書，連頭髮都剪了去賣。

他進京趕考前，握着我的手發誓。

說若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必許我十里紅妝。

結果呢？

他在滿城煙花中，擁着相府千金遊湖。

而我帶着病重的兒子，像個乞丐一樣跪在他的王府門前。

“謝玄，我不要甚麼側妃。”

我把安兒冰冷的臉貼在我的胸口。

“我只要救命藥。”

“安兒的身體已經涼了，你摸摸他啊，你摸摸你的親生骨肉！”

我膝行着往前爬了兩步。

試圖去抓他的衣角。

侍衛立刻拔出刀，刀背狠狠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悶哼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安兒從我懷裏滾落出來。

“別碰我的孩子！”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把安兒重新護在身下。

謝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夠了。”

他接過下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彷彿剛纔看了我一眼，都髒了他的眼睛。

“沈晚，本王最噁心你這副死纏爛打的做派。”

“你以爲弄個死嬰在這裏演戲，本王就會心軟？”

他冷酷地吐出幾個字。

“本王告訴你，就算他真死了，也是你這個當孃的作孽太多，剋死了他！”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他。

視線開始模糊。

天人五衰的第一衰，衣服垢穢，已經開始了。

我身上散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味。

林婉兒捂住鼻子，往謝玄懷裏縮了縮。

“好臭啊，王爺。”

“姐姐身上怎麼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她皺起精緻的眉頭。

“該不會是那孩子真的發臭了吧？這可是要染瘟疫的呀。”

謝玄臉色大變。

“來人！”

他厲聲喝道。

“把這瘋女人和那個晦氣東西拖到城外亂葬崗去！”

“不許她再靠近王府半步！”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他們粗暴地拽住我的頭髮，將我往後拖。

“謝玄！你會後悔的！”

我淒厲地喊出聲。

喉嚨裏湧上一股甜腥，一口黑血噴在青石板上。

謝玄看都沒看那灘血。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婉兒走下馬車。

“婉兒受驚了，本王這就陪你進去看新打的首飾。”

他溫柔的聲音隨風飄進我的耳朵。

侍衛的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痛得蜷縮成一團。

死死抱着安兒，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謝玄......”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生命力正從體內一絲絲抽離。

他根本不知道。

我快死了。

這天人五衰的劫難，本該落在他這個真龍天子身上。

是我用神女的本源之力，替他擋了下來。

如今，我的心死了。

這劫，我也擋不住了。

“扔遠點，別讓王爺看了心煩！”

侍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被重重地拋了出去，砸在亂葬崗的爛泥裏。

冰冷的夜雨砸在我的臉上。

我緊緊摟着安兒，在一堆白骨中瑟瑟發抖。

“安兒不怕，娘在這兒。”

我用乾裂的嘴脣親吻他冰冷的額頭。

“娘這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