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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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的姑娘出嫁前，要挨家挨戶討一百塊紅布頭，拼成一牀喜被。

前九十九塊自己去，最後一塊得未來的丈夫親自去討，寓意白頭偕老。

前九十九塊我都討齊了。

但那最後一塊，樑子規遲遲沒去拿。

因爲他升了大區經理，天天忙着哄富家千金客戶王倩。

第一月我讓他去大伯家討布頭，他說王倩崴了腳，得陪着去省城看病。

第二月我又去提醒他，又說王倩說心情不好，他得陪着去三亞度假。

再後來，王倩過生日、王倩買房、王倩養的貓死了。

他總有千百個理由推脫。

直到婚期只剩最後一天。

我把缺了一個角的被子平鋪在牀上。

給樑子規打最後一次電話。

他壓低聲音，背景裏隱約傳來王倩的歡呼聲。

“老婆聽話，今天她辦慶功宴走不開，明天我一定去把那塊布補上。”

明天，他次次都推給明天。

可我的嫁期就在明天。

我拿起火柴，點燃了被角。

缺了一塊的被子，蓋着也是漏風。

不如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

“咳咳......甚麼味道？”

清晨樑子規帶着一身寒氣回來。

“你燒甚麼了？怎麼弄得滿屋子都是煙味。”

我沒有抬頭，繼續將最後一點紅色的布絲撥進簸箕裏。

“沒甚麼，一些沒用的碎布頭。”

樑子規沒有起疑，將手裏提着的紙袋放在餐桌上，走到我身邊蹲下。

“昨天晚上實在走不開，王倩那個項目拿下來了。整個團隊都在慶祝，我是負責人，提前走不合適。”

我“嗯”了一聲，站起身。

他跟着我走到廚房，靠在門邊看着我洗手。

“別生氣了，我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生煎包，你不是最喜歡喫嗎？”

我擦乾手，走到餐桌前，打開印着精緻Logo的紙袋。

裏面確實是生煎包，但不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鮮肉生煎。

而是城北一家網紅店的蟹粉生煎。

我從小胃寒，吃不了螃蟹，一喫就胃痛。

樑子規是知道的。

或者說，他曾經是知道的。

“趁熱喫，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的。”

他走過來，替我拉開椅子，按着肩膀讓我坐下。

我看着盒子裏金黃酥脆的生煎包，輕聲問：“你怎麼買蟹粉的？”

樑子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王倩說這家的蟹粉生煎是絕S，她昨晚唸叨了一晚上。我早上順路就去買了，想着你也嚐嚐鮮。”

他自然的把筷子遞給我。

“偶爾喫一次沒事的，這家處理得很乾淨，不腥。”

“我不餓，你喫吧。”我把盒子推回到他面前。

樑子規嘆了口氣，把筷子放下，伸手覆在我的手上。

“曼辭，我知道你還在爲最後一塊紅布頭的事情鬧彆扭。”

“但今天實在太累了，我一會兒得補個覺。下午，下午我一定去大伯家把那塊布討回來，好不好？”

我慢慢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

“不用了。”

樑子規眉頭微蹙，眼底閃過無奈。

“又說氣話，明天就是我們的好日子了，百家被不湊齊怎麼行？”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對了，明天的酒席，我把王倩安排在主桌了。”

我抬起頭，看着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神色坦然，沒有絲毫覺得不妥。

“她是我的大客戶，這次升職也多虧了她幫忙。安排在主桌，算是給她個面子，也是爲了我以後的工作鋪路。”

“曼辭，你最懂事了，一定能理解的對吧？”

他總是這樣，用最溫和的語氣，做着最委屈我的決定。

而且篤定我一定會接受。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安排就好。”

樑子規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通情達理了，那我先去洗個澡補覺，下午我陪你去試秀禾服。”

下午兩點，我跟在樑子規身後出了門。

一路上，他的心情似乎很好，車裏放着輕快的音樂。

車子停在老街的巷口，我們步行走進那家百年老字號的裁縫鋪。

這家店的秀禾服都是手工定製的，我提前半年就交了定金，選了最繁複的龍鳳呈祥圖樣。

推開門，上面掛着的銅鈴發出一聲脆響。

“黎小姐，梁先生，你們來了。”

老闆娘笑着迎上來。

我剛要開口，就聽到裏間傳來一個嬌俏的聲音。

“子規哥，你快來看看，我穿這身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