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顧澤言和我結婚三年，賬本記了十三本。

尤其是針對我的賬單。

大到生日禮物，小到一杯奶茶，他都記得滴水不漏。

一開始我不理解，不斷和他爭吵。

最嚴重的那次，他皺着眉冷聲喝道：「這是我的個人習慣，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們可以離婚。」

可他明知道，我媽媽生了重病已經沒幾年可活，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我婚姻美滿。

我僵立在原地很久，最終還是在他的低哄聲中妥協。

「彆氣了，我只是喜歡記賬，又不會真讓你還。」

他沒說假話，三年來，他從來都是隻記不提。

我也終於接受了他的獨特習慣。

直到去醫院的路上，我看見他擁着剛回國的小青梅走進奢飾品店刷了個三萬塊的包。

可回家後，他的賬本上沒有多出一個字。

我這才明白。

顧澤言不是天生愛記賬，這只是他提醒自己心中另有所愛的方式。

拿着剛辦好的媽媽的死亡證明，我輕撫着小腹，笑出了眼淚。

或許人流的手術費，會是他爲我記下的最後一筆賬。

......

凌晨一點，顧澤言終於回了家。

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他的小青梅林阮。

看見我時，林阮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回過神，俏皮地笑着將爛醉如泥靠在她肩上的顧澤言推到了我懷裏。

「嫂子，澤言今天爲我接風，一高興就多喝了點。接下來我可就把他交給你照顧咯！」

我冷着臉，沒回應她有些刺耳的話。

視線卻不自覺被她手上的包吸引。

這是上個月生日那天，顧澤言陪我逛街時，我一眼相中的MiuMiu當季新款。

那時我試了又試，愛不釋手，笑容甜蜜地問他好不好看。

問了好幾遍，他才捨得將眼神從手機上撕開。

可他看向我，卻皺起了眉。

「別買了，你揹着挺難看的。」

我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脣角。

店裏也不正常地安靜了幾秒。

他才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算了，你想買就買吧，回去了記得把發票給我，我要記賬。」

說完，他不再管我，徑直走到休息區，繼續抱着手機和屏幕那邊的人聊得火熱。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櫃姐微妙的眼神刺得我臉頰生疼，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事後，我單方面冷戰了三天，他纔不情不願地向我道了歉。

並表示會在三週年紀念日那天，將包雙手奉上給我賠罪。

可現在，這個包就這麼大剌剌地背在了昨天剛回國的林阮身上。

林阮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笑得越發開心。

「這個是澤言送我的接風禮物，三萬二呢，我說不買他非說我揹着好看，硬要給我買。」

「嫂子，等他酒醒了你得好好說說他，花錢這麼大手大腳可不行。」

她的笑容太刺眼，以至於我沒能堅持聽她說完，便一把摔上了門。

隨意將顧澤言扔到沙發上，我心中一陣陣發冷。

我想，不管他了，就讓他在沙發上睡。

夜裏降溫，凍病了也是他活該。

可偏偏這時，他微微睜眼，喊起了我的名字。

「阿煦......」

見我沒反應，他眼睫輕顫，撐起身子將我攬進了懷裏，撒嬌似地低聲問：「怎麼了？幹嘛不理我？」

結婚三年，顧澤言總是高冷剋制的。

這樣示弱的、依賴我的他其實很少見。

寥寥幾次都是在醉酒後。

心底那點涼意被一點點驅散，難以抑制地翻湧出一絲溫暖。

我忍不住伸手撫了撫他緊皺的眉心，知道他是胃又不舒服了。

嘆了口氣，我認命地安撫道：「好了，你先去牀上躺下，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可端着湯回來時，顧澤言卻坐在了書桌前，撐着頭艱難地寫着甚麼。

這個姿勢我太熟悉了。

脣角抿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我心底冒出卑劣的竊喜，原來林阮在他這裏也算不上特別。

但也有些無奈，看來他這個習慣是真的改不了了。

我走上前將醒酒湯放在桌上，剛想取笑他，卻猛地看見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樣。

【5.25，給柳煦買了一包衛生巾，12元。】

顧澤言抬起頭，衝我笑了笑，眼神半清醒半迷糊。

「阿煦，昨天的賬忘記了，今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