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親北燕前夜，未婚夫在王帳外設席，懷中卻坐着個懷有六月身孕的風塵女子。

他倒了杯酒推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在商量今晚喫甚麼。

"殿下，阿盈身子重，經不起顛簸，我想讓她與你同日入府。"

"你居正殿，她住偏院，只掛個平妻的名，不礙你甚麼。"

那女子低頭撫着肚子，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燕懷瑾身後，北燕使臣齊齊起身。

"兩國邦交在即，還望殿下以大局爲重，莫因小事傷了兩國和氣。"

帳簾掀開，陪嫁侍女跪了一地，爲首的紅着眼眶：

"長公主殿下，請您爲兩國百姓考慮，只要不廢您正妻之位......"

我端起那杯酒，對着燭火看了看。然後潑在了地上。

"世子怕是弄錯了一件事。"

"本宮和親，帶的是三萬鐵騎的嫁妝，不是三萬鐵騎的贖金。"

"你要納她進門，本宮不攔。"

"但明日大婚，你若縱她生事，破壞兩國姻親。"

"那第二日入城的，就是我南楚的先鋒營了。"

......

“殿下莫不是在說笑？”

燕懷瑾嘴角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

他將手裏的白玉酒盞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

“三萬鐵騎只聽皇命，你一個前來和親的長公主，手裏捏着個空殼子，拿甚麼調兵？”

他看我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南楚國庫空虛，楚皇把你嫁過來，爲的就是求我北燕出兵平定邊患。”

“你還真以爲，你還是那個在南楚呼風喚雨的鎮國公主？”

阿盈適時地往他懷裏縮了縮，纖細的手指緊緊攥着他的衣襟。

“世子，您別生公主的氣。”

她咬着下脣，眼底水光瀲灩，聲音顫抖得像是一片落葉。

“都是阿盈的錯，阿盈不該懷上世子的骨肉，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礙了公主的眼。”

“公主若是容不下這個孩子，阿盈今晚就一頭撞死在這帳外，絕不讓世子爲難。”

她說着就要起身往柱子上撞，動作慢得連三歲小孩都拉得住。

燕懷瑾一把將她攬回懷裏，順勢用那雙常年握劍的手捂住她的肚子。

“胡鬧！這可是我燕家的長孫，誰敢動他一根頭髮？”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傾瑤，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阿盈一個弱女子，無名無分跟着我吃了這麼多苦，如今不過是想要個平妻的名分給孩子上個族譜。”

“你貴爲長公主，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北燕使臣互相對視一眼，立刻默契地站了出來。

“長公主殿下，世子所言極是。”

爲首的使臣摸着鬍鬚，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

“在我們北燕，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您既然嫁了過來，就該入鄉隨俗，守我們北燕的女德規矩。”

“若是因爲一個名分就喊打喊S，傳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恥笑南楚皇室沒有教養。”

我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這羣人在我面前唱雙簧。

胸口那股被壓抑的冷意，一點點浸透了四肢百骸。

“好一個入鄉隨俗，好一個女德規矩。”

我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燕懷瑾。

“燕懷瑾，你當本宮是來你北燕做妾的嗎？”

“本宮是君，你是臣。”

“你讓一個千人騎萬人跨的風塵女，來跟本宮平起平坐，還要本宮大度？”

燕懷瑾被我的話刺得面色鐵青。

“楚傾瑤！你嘴巴放乾淨點！”

“阿盈是清白人家的女兒，若不是家道中落，怎會流落那種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擋在阿盈面前，彷彿我是一隻隨時會喫人的野獸。

“你除了會拿身份壓人，還會甚麼？”

“你這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模樣，連阿盈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一直跪在地上的陪嫁侍女青菀，突然直起身子，膝行到我腳邊。

她死死抱住我的裙襬，仰起頭，滿臉都是哀求的淚水。

“殿下，奴婢求您了，您就服個軟吧！”

“世子爺對您是有情意的，只要您點個頭，這事不就圓滿了嗎？”

“您若是執意動武，挑起兩國戰火，南楚的百姓該如何自處啊？”

她重重地在地上磕頭，額頭很快滲出血跡。

“您就當是爲了天下蒼生，受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呢？”

我垂眸看着這個從小跟着我長大的貼身侍女。

只覺得喉嚨裏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般噁心。

“天下蒼生，甚麼時候輪到用本宮的尊嚴來換了？”

我一腳踹開青菀，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

“本宮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裏。”

“明日大婚，這賤人若是敢出現在本宮的視線裏半步。”

“本宮就踏平你這座燕王府。”

燕懷瑾怒極反笑，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好，好得很。”

他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本臣不講情面了。”

他反手探入我的袖中，將那枚刻着南楚圖騰的調兵金牌硬生生扯了出去。

“這印綬，本臣就替你保管了。”

“來人，請長公主回偏帳休息。”

“沒有本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