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兒子爲懲罰我不讓他買遊戲裝備，偷拿我手機給短視頻主播打賞了十萬塊。

等我發現時，老婆已經哭紅眼砸了手機。

“你竟敢給美女主播刷禮物，還一刷就是十萬！我要跟你離婚！”

兒子站在沙發上幸災樂禍：

“讓你管東管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管我！”

可他不知道，那十萬塊是他非要上的私立初中學費。

既然都被他揮霍掉了，那這個學費，就讓他自己去掙。

1

我看着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的手機，心跟着揪成一團。

撿起來解鎖點開銀行 APP，那筆十萬的扣款記錄刺得人眼睛生疼。

錢款去向明明白白寫着短視頻平臺的打賞充值。

還沒等我消化這消息，老婆的巴掌就扇了過來，帶着風颳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是不是瘋了？十萬塊！那是兒子的學費啊！”

“你居然拿去給美女主播刷禮物，你心裏還有這個家嗎？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老婆的吼聲震得客廳的燈都晃了晃。

她紅着眼睛轉身就往臥室走，看樣子是真的要收拾行李。

“不是我刷的！”

我趕緊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剛纔一直在洗澡，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肯定是浩浩拿的！”

這話一出，老婆的火氣更盛了，她甩開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爲了脫罪居然栽贓給一個 10 歲的孩子？你要點臉嗎？”

“浩浩才十歲！他懂甚麼打賞刷禮物？”

“我看你就是早就偷偷看美女直播，背地裏不知道給人家刷了多少次了！”

“今天被我抓個正着，還敢狡辯！”

我看着她護犢子的樣子，又看了看沙發上一臉得意的兒子。

只能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沒跟她吵。

隨後轉身拿起摔碎的手機，還能勉強開機。

我點進客廳的監控，把進度條拉到前半個小時。

裏面清楚的顯示，我進衛生間後的第三分鐘，畫面裏浩浩踮着腳，從我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還偷摸回頭看了一眼衛生間的門，熟門熟路地輸了鎖屏密碼。

很快短視頻聲音響起，畫面裏兒子手指戳得飛快。

我又翻出付款記錄和操作日誌，付款時間和監控裏的時間分毫不差。

把證據擺到老婆面前的時候，她的臉瞬間白了，聲音都發顫，轉頭問浩浩：

“這些......真是你做的？”

浩浩梗着脖子，半點認錯的意思都沒有，抬着下巴喊：

“是我又怎麼樣！誰讓他不給我買遊戲裝備！刷了活該！”

他頓了頓，還倒打一耙。

“而且我平常就看見爸爸看美女姐姐直播！爸爸纔是壞人！”

我氣得手都在抖。

轉身從玄關的抽屜裏拿出那張剛收到沒兩天的私立初中繳費通知單，“啪”地拍在茶几上。

那十萬塊是我攢了快一年的加班費，加上我爸媽給的三萬塊，剛湊齊的學費，後天就要去繳費。

本來想今天晚上告訴老婆和兒子，他不用去那個學風差的學區初中，能去全省排前三的私立學校讀書。

“你刷的這十萬，是你哭着喊着要上的那個私立初中的學費。”

我看着他，聲音冷得嚇人。

“現在錢沒了，這個學，你要麼別上，要麼，學費你自己掙。”

老婆愣了，拉了拉我的胳膊：

“你瘋了？他才十歲，怎麼掙十萬？我一會兒聯繫平臺，未成年人打賞能退款的......”

“不行。”

我打斷她的話，看着沙發上終於變了臉色的浩浩，扯了扯嘴角。

“我剛纔已經聯繫了樓下收廢品的張哥，還有小區周邊發傳單的商家，讓他去發傳單。”

“十萬塊，他不喫不喝乾三年就能掙夠。甚麼時候掙夠，甚麼時候再談上學的事。”

浩浩終於反應過來，哇地一聲就哭了，在沙發上打滾喊：

“我不去！我憑甚麼幹活！你憑甚麼不讓我上學！”

2

我沒理會浩浩的撒潑，當着母子倆的面直接撥通了短視頻平臺的客服電話。

然後按要求提交了賬號信息、監控錄像還有浩浩的身份證明，申請未成年人打賞全額退款。

客服的核查流程走了二十分鐘，最後回電的語氣帶着歉意：

“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您這邊是用成年人實名認證的賬號進行的打賞，目前70%的款項已經和主播、MCN機構完成分賬，我們這邊最多隻能爲您退回6萬元，剩下的4萬缺口我們沒辦法承擔。”

掛了電話，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浩浩剛纔還在沙發上打滾，聽見只剩4萬缺口，立刻坐直了。

但是臉上半點愧疚都沒有，甚至還撇了撇嘴，彷彿這點錢根本不算甚麼。

老婆終於反應過來問題的嚴重性。

她一把拽過浩浩的胳膊，抬手就拍了他屁股兩下，聲音都急哭了：

“你這個討債鬼！那是你上學的錢啊！你趕緊給你爸道歉，說你以後再也不敢了！”

浩浩被打了兩下，本來還想鬧。

抬頭看見老婆通紅的眼睛，立刻癟了嘴，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耷拉着腦袋說：

“爸，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拿你手機刷錢了，你原諒我這次行不行？”

我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轉的樣子，心裏門清。

這小子根本沒往心裏去，就是裝乖想矇混過關。

之前他打碎我珍藏的手辦、偷偷拿老婆的錢買遊戲卡，都是這幅樣子，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

“道歉沒用。”

我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

“剩下的4萬缺口，得他自己賺回來。現在敢偷拿手機刷十萬，以後沒人管還指不定能幹出甚麼事，這次必須給他個教訓。”

“你瘋了？”

老婆瞬間炸了，一把把浩浩護在身後。

“他才十歲！你讓他怎麼賺四萬塊？陳現你心是不是石頭做的？他是你親兒子！”

“他都知道錯了，你就說教一頓不就得了？”

我沒跟她吵，掏出手機點開我存的招工信息，遞到她面前：

“我都提前問好了，小區門口的奶茶店招發傳單的；社區報社招送居民小報的；還有周邊商圈發傳單，這些活沒甚麼技術含量，他都能幹，累不着。”

老婆看着信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死了不同意，說我就是故意折騰孩子。

浩浩也跟着哭嚎，說甚麼都不肯去幹。

鬧到最後還是老婆哄着他進臥室睡覺，說她來想辦法補這4萬的缺口，不用我管。

第二天我特意請了假，早上七點就敲開臥室門，要拉浩浩去商圈發傳單。

誰知道浩浩窩在被子裏不肯出來，梗着脖子喊：

“我不去！你等我一個星期，我馬上就能湊夠四萬塊！不用你管！”

我剛覺得不對勁，就聽見老婆在玄關喊：

“陳現，你看見我那條生日你送我的金項鍊了嗎？”

“還有我去年買的那個LV中古包，我放在衣櫃最上面的，怎麼找不到了？”

我瞬間心一沉，轉頭看向浩浩，他正好眼神躲閃着往被子裏縮，假裝沒聽見。

我幾步走過去掀開被子，一把搶過他藏在枕頭底下的平板，點開屏幕就看見閒魚的掛售界面。

那條三萬多的金項鍊掛了兩萬八，那個兩萬的中古包掛了一萬二。

下面還有好幾條買家的留言，問能不能今天自提。

浩浩還回復說“今天就能拿，爽快的話便宜兩百”。

“你是不是把你媽這些東西都掛網上賣了？”

我咬着牙問他。

浩浩見瞞不住了，反而破罐子破摔，抬着下巴喊：

“是啊！反正都是家裏的東西，賣了湊夠四萬塊，我不就不用去發傳單了？你憑甚麼罵我！”

老婆剛好走進來，聽見這話，看着平板上的掛售信息，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指着浩浩的手都在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3

老婆看着平板上明晃晃的掛售信息，氣得渾身發抖。

揚手就“啪啪”給了浩浩兩巴掌。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捨得下狠手打孩子，聲音都劈了：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偷拿家裏的東西賣？”

“那項鍊是你爸攢了三個月工資給我買的生日禮物！你說賣就賣？”

浩浩被打懵了，捂着臉哭嚎了半天。

見他媽這次真的沒打算護着他，才癟着嘴不說話了。

老婆轉頭就鬆了口，紅着眼跟我說：

“就按你說的辦，這次必須給他個教訓，再慣下去遲早要闖大禍。”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把浩浩拎到了商圈的傳單派發點。

對接的老闆是我朋友，說好發完一千張餐飲優惠券給六十塊，偷奸耍滑就扣工資。我叮囑了兩句就假裝開車走，實則繞到了對面的咖啡店二樓，靠窗坐着盯着他的動靜。

才過了半小時，就見浩浩左顧右盼確定沒人盯着，抱着一摞沒拆封的傳單走到垃圾桶旁，嘩啦全塞了進去。

緊接着掏出來自己的兒童手錶，連了旁邊奶茶店的wifi，蹲在樹蔭底下玩起了小遊戲，玩得頭都不抬。

我舉着手機把全程拍得清清楚楚，沒吭聲直接回了家。

到了傍晚老婆去接他，浩浩一看見他媽就撲過去，耷拉着腦袋裝可憐，聲音都啞了：

“媽媽我今天站了一天，腿都酸了，老闆還誇我發得快呢。”

老婆心疼得不行，伸手就要摸他的頭，說要帶他去喫炸雞腿補補。

我沒說話，直接把拍的視頻遞到了他倆面前，鏡頭裏他丟傳單、蹲地上玩的畫面一清二楚。

浩浩的臉唰地就白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靠在車邊淡聲道：

“剛纔老闆給我打電話了，說整條街都沒收到幾張他家的傳單，今天工資全扣。”

“照你這個偷懶的速度，四萬塊你得還到一百年以後。”

浩浩氣得沒敢頂嘴，轉頭就衝回了家，砰地摔上了房門。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浩浩好像真的學乖了。

每天不用喊就七點起牀去上學，週末要麼去商圈發傳單，要麼去社區。

雖然偶爾還是會躲懶坐旁邊歇會兒，但是至少沒再敢把活全扔了。

老婆私底下還跟我念叨，說這方法果然有用，孩子終於懂事了。

我沒接話，總覺得這小子轉性轉得太突然，不太對勁。

週末那天我剛好休息，老婆去接浩浩下班，我換了件衣服悄悄跟在後面。

遠遠就看見浩浩撲到老婆跟前撒嬌，聲音軟乎乎的：

“媽媽我今天賺了五十塊，想去對面漢堡店買個漢堡喫，你把手機借我掃個碼點單唄？”

“對了今天奶茶店老闆獎勵我一杯免費奶茶，我不喝，留給你喝，你去前臺拿就行。”

老婆本來就心疼他曬黑了好幾個度，當即就把手機解鎖遞給他，樂呵呵地轉身去奶茶店拿奶茶。

我看着浩浩拿到手機根本沒往漢堡店走，反而轉身躲到了旁邊的公交站後面，熟練地打開遊戲APP。

隨後點進商城界面，那款他吵了大半年的限定遊戲套裝明晃晃標着12888元。

他的手指都已經放到了付款鍵上，差一點就要按下去。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把手機奪了過來，屏幕上的指紋付款彈窗都已經彈出來了。

浩浩抬頭看見是我，臉瞬間煞白。

緊接着眼神就沉了下來，露出一股子和年齡不符的怨毒。

我拎着他的後領就往奶茶店走，剛好撞見拿着奶茶出來的老婆，我把手機遞過去，界面還停留在遊戲付款頁。

老婆看着我手裏的手機，又看了看兒子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等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她氣得渾身發抖，拉過兒子就罵。

“我還以爲你真懂事了，你就是這麼騙我的？”

老婆氣得手都抖，奶茶差點撒在地上。

浩浩被我拎着走，一路都沒說話，直到快進單元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我身後小聲嘟囔，聲音陰惻惻的：

“你給我等着，我早晚讓你後悔。”

4

浩浩那句陰惻惻的“你給我等着”剛落，走在我旁邊的老婆渾身一震。

她猛地轉頭看向他，臉上殘存的疼惜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幾步走到浩浩面前，揚手就打。

“我跟你爸累死累活攢錢供你讀書，你偷刷十萬打賞主播、偷賣我的首飾充遊戲，我們捨不得罵捨不得下狠手打，只想讓你長個教訓，你就是這麼跟我們說話的？”

“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們不敢管你？”

浩浩被她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縮，嘴張了張沒敢再頂嘴。

當天晚上回到家，老婆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裏所有的電子設備全收了。

兒童智能手錶，平板、遊戲機、備用手機，全被我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櫃裏。

收拾東西的時候老婆還紅着眼，指着浩浩的鼻子放了狠話：

“我告訴你陳浩，從今天起，不准你碰任何電子設備！”

“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偷手機衝遊戲裝備、打賞主播，我們就直接不要你了，你愛去哪去哪！”

兒子被老婆的狠話嚇到了，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哭着抱着老婆的腿求饒：“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們別不要我。”

老婆被他抱着腿，心又軟了，咬着牙拍了拍他的背：

“最好是真的知道錯了，再犯一次，誰求情都沒用。”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浩浩的表現好得簡直像換了個人。

讓他去發傳單幹活就去，不給玩手機就不玩。

老婆一開始還防着他，後來見他確實安分了快一個月，半分要作妖的跡象都沒有，心慢慢就軟了。

好幾次晚上我起夜，都看見老婆偷偷溜進浩浩的房間。

還紅着眼跟我念叨：

“你看他手上都起繭子了，臉曬得黑了三個度，這才十歲的孩子啊，是不是我們對他太狠了？”

“要不......等他攢夠兩萬塊，剩下的兩萬我們自己補上，別讓他幹了？”

我搖了搖頭，說：

“再堅持堅持，讓他徹底記住這個教訓，以後纔不會再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兒子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裏。

奶茶店的老闆總跟我說，這孩子現在越來越能幹了，眼裏有活，手腳也麻利。

轉眼就到了兒子的十一歲生日。

我想着，好歹是他的生日，這段時間他也吃了不少苦，就趁今天帶他放鬆一下，也算給他一點鼓勵。

我和老婆商量好，中午帶他去他心心念唸了好久的海底撈。

到了地方，我揉了揉兒子的頭，笑着說：

“今天是你生日，想喫甚麼隨便點，不用省，爸爸請客。”

可讓我和老婆沒想到的是，兒子卻一臉冷漠地搖了搖頭，低着頭說：

“我甚麼也不要，我還欠着家裏 4 萬塊錢，可不敢亂花錢。”

我和老婆都愣住了。

這話聽起來懂事，可配上他那表情和語氣，沒有半點暖意。

只有一股冰涼的、尖銳的疏離和諷刺。

“浩浩......”

老婆試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兒子卻已經低下頭，繼續玩自己的手指，不再看我們。

餐廳裏一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生日歌歡快的背景音樂，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我皺了皺眉，心底那絲不安再次放大。

這不對勁。

就在這時，老婆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心不在焉地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唰地一下變了，先是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

她猛地抬頭看向我，手指顫抖地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陳現，你快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