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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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兒童節當天，大哥把我塞進了遊樂園的巨型青蛙玩偶服裏。

二哥拿着老虎鉗，在外面用鐵絲封住了拉鍊。

三哥推着我，走到三十九度的烈日廣場上。

原因很簡單。

假千金夏沫沫從小喜歡大玩偶，今天非要大青蛙陪她遊園。

“今天把沫沫鬨笑了，晚上那頓家宴給你留個座，族譜上也能添你的名字。”

我太渴望有一個家了。

於是我忍着悶熱，邁開步子。

可等沉重的頭套扣下，我才發現，唯一的換氣口被人用502膠水封住了。

三十九度的高溫下，皮套裏的溫度很快飆升，悶得人喘不上氣。

我發瘋般抓撓求救。

夏沫沫在外面咬着冰棍，笑得燦爛。

“哥哥快看，大青蛙跳得多賣力呀，它是不是怕你們不要它？”

二哥發出一聲嗤笑。

“夏安，知道討好人了？爲了留在夏家，你倒也會用心。”

我張大嘴巴，卻只能吸進滾燙的氣。

我發不出聲音。

只能在黑暗裏，一點點被悶死，被燙死。

......

皮套裏的溫度，足夠煮熟一顆雞蛋。

我叫夏安，是夏家遊樂園老闆的親生女兒。

也是一個啞巴。

六一兒童節一大早，大哥夏明浩就把那件五十斤重的巨型青蛙皮套拖到我面前。

“穿上。”

我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外面毒辣的太陽。

大哥沒看我。

“沫沫今天過節，她從昨晚就唸叨要大青蛙陪她逛園子。你是她姐姐，連這點都願意做？”

我張嘴，無聲比劃。

大哥，外面三十九度。

他煩躁地拽過我的手，往皮套裏塞。

“少拿不會說話當擋箭牌。你那點意思我看得懂，可沫沫的眼淚你看不懂。”

“進去待一天，沫沫高興了，晚上全家一起喫飯。族譜那邊，我可以提一句。”

族譜。

這兩個字落在我心裏。

我被認回夏家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裏，我睡雜物間，喫剩飯，幹園區裏最髒最累的活。

而夏沫沫，那個從小被當成夏家千金養大的假女兒，住着我的房間，花着我的錢，享受着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哥哥們說，沫沫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

等她慢慢接受了，就會把一切還給我。

我信了。

所以當大哥撐開那件散着黴味的皮套時，我咬着牙，鑽了進去。

二哥夏明軒出現在身後。

他手裏拎着一把老虎鉗，還有一截粗鐵絲。

金屬咬合的輕響落定。

他把鐵絲穿過拉鍊頭，擰了三圈，用鉗子夾緊。

“別想着半路出來換氣。沫沫最討厭掃興的人，你比誰都清楚。”

二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今天要是哭了，你以後連雜物間都別想住。”

我在皮套裏點頭，雖然他看不見。

三哥夏明宇從外面跑進來，滿頭汗。

“人都到了，沫沫已經等煩了。夏安，你要是真想當我們妹妹，就別讓她在外人面前沒面子。”

他推着我的後背，把我往門外帶。

陽光落下來的那一刻，灼人的熱意瞬間裹住我全身，每一寸皮膚都燒得發疼。

皮套是橡膠內襯，不透氣，不散熱。

三十九度的地表溫度，加上密封皮套，裏面的熱意很快壓住了我。

我咬着牙往前走。

沒事的。

就一天。

熬過今天，我就是夏家人了。

就在這時，一雙小手摸上我的頭套。

“大青蛙，沫沫來啦。”

夏沫沫的聲音甜得發膩。

她踮起腳，在頭套側面摸索。

我聽見瓶蓋被擰開的聲音。

接着，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從頭套右側的換氣網格飄進來。

膠水流淌的滋滋聲持續了幾秒。

她在用502膠水，封死我唯一的換氣口。

我用力伸手去扒頭套。

但皮套的手臂太厚，我的手被卡在巨大的蛙掌裏，根本夠不到頭部。

“沫沫，在做甚麼？”

三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夏沫沫收起膠水，轉過身，笑得天真。

“我給姐姐戴漂亮的小祕密呀，哥哥不能偷看。”

“行，我們沫沫最會打扮玩偶。”

不。

她封死了我的換氣口。

我用蛙掌拍打自己的腦袋。

夏沫沫拍手跳起來。

“哥哥快看，姐姐好開心呀，她在給沫沫跳舞。”

大哥走過來，隔着皮套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錯，夏安，今天才有點姐姐的樣子。”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

而皮套裏的空氣，正在一點一點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