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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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是個盲人畫家。

但她被她最信任的助手蔣海婕偷走了所有的畫、筆記和論文。

最後，連名字也被抹掉了。

然後，蔣海婕把奶奶賣到了大山。

奶奶拄着一根竹竿，被兩個男人架着丟上了汽車，嘴裏一直在喊着同一句話：

“那些畫是我的......是我的！”

沒有人信。

一個瞎子會畫畫？

一個瞎子能開創甚麼畫派？

蔣海婕站在人羣裏，面對記者，表情悲憫：

“我家保姆阿姨腦子不清楚了，我會讓人好好照顧她的。”

奶奶被送進了大山裏，嫁給了一個屠戶，生了九個孩子。

她去世前，還在握着畫筆流淚。

而蔣海婕成了畫壇泰斗，在鏡頭前談藝術家的孤獨與風骨。

二十年過去。

我從山裏考到省裏，從省裏考到B市，

從頂尖美院畢業五年後，我成了藝術評審委員會最年輕的終審評委。

年末，我坐在主席臺上。

對面的女孩一襲白裙，戴着墨鏡。

她是被全網捧爲勵志女神的盲人國畫家。

我一頁頁翻着她的作品集。

翻到藝術家簡介的時候，我沉默了。

我抬頭看她：“你的終審，沒有通過。”

......

旁邊的評委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你幹甚麼？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蔣海婕蔣老的孫女！”

“她可是今年的年度勵志人物，全網幾百萬粉絲！你敢卡她的終審？”

我沒說話。

另一位評委也側過身來：

“林老師，你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好？方茜小姐剛拿了全國美術展金獎，還在國際雙年展上被提名，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

“蔣老說，這孩子比她當年更有靈氣，我們一致給她打了最高分，你——”

我打斷他：“我看過她的作品了。”

“在我的標準裏，她不夠格。”

我把資料合上，往桌面上一推，

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方茜的目光。

她明明戴着墨鏡，但整個人卻精準地朝向着我。

她聲音顫抖：“林老師，我能問一句......爲甚麼嗎？”

旁邊的幾位評委着急地對視，

有人用力推了我一下，示意我開口。

但我甚麼都沒說。

方茜咬着下脣：“是因爲我看不見嗎？”

“我知道的，我是一個殘疾人。不管我怎麼努力，我的畫技永遠比不上正常人......”

“是不是在您眼裏，盲人根本就不配拿起畫筆？”

真會說。

直接給我扣了一個歧視殘疾人的帽子。

我平靜回覆：“這是藝術展，不是殘疾人文藝比賽。”

“我只看作品呈現出的質量，你是不是盲人，不影響我的判斷。”

媒體記者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她捂住臉：“我明白了......我不該來這裏自取其辱。”

隨後她轉過身，哭着跑出了評審大廳。

大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方小姐！慢點！”

“快去追！別讓方小姐摔着了，蔣老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

所有人投向我的目光都充滿了鄙夷和憤慨。

旁邊的評委一拍桌子：“林語，你到底在幹甚麼？”

“一個盲人姑娘，靠摸畫學畫，走到今天容易嗎？”

“你知道蔣老在這個圈子裏是甚麼人物嗎？你現在卡她孫女的終審，你信不信，她能讓我們這些人都沒飯喫？”

我抬眼看他：“這麼厲害？”

“那我倒是想知道，這美術圈，到底是藝術交流的場所，還是流氓地痞窩點？”

質問我的評委指着我，一時語塞。

這時，委員會的祕書長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林語，你跟我出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