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趙靈溪找到我的時候，

我正攥着半塊硬饅頭，蹲在破廟的供桌下面。

「你出來，跟我回去！」

「你是晉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當年你我抱錯了，北境和親該你去。」

我定定望着眼前光鮮亮麗的少女，

半晌才啞着嗓子問道

「回去能喫飽？」

「沒人打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喜滋滋的上了馬車。

我纔不要跟她爭甚麼王府榮寵，父母偏愛。

她想拿我擋災，

可誰擋誰的劫，還不一定呢。

……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下意識往供桌下又縮了縮，

緊緊捏着搶來的半塊硬饅頭，放輕了呼吸。

先進來的是個衣着體面的丫鬟，

捂着口鼻，眉眼間滿是嫌惡。

她身後緩步跟着一位少女，

不過十六七歲年紀，

一身華貴衣料襯得身姿窈窕，

豔紅的披風裹着滿身暖意，

頭上金飾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少女立在廟門口，打量了一圈，皺了皺眉。

「錦書，你確定在這兒？」

「回小姐，就是這兒。」

少女輕輕提起裙襬，踮着腳尖踏過滿地爛稻草，

「小姐，您真要把她帶回王府？」

「不然還能怎樣？」少女聲音冷硬：

「我纔不去北境受苦。她是王府血脈，這本就該她扛。」

「快給我把她找出來，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錦書依舊憂心：

「可她終究是血脈至親，萬一......」

少女嗤笑一聲，拔高了幾分語調：

「我自小在王府長大，是全府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一個在破廟裏苟活的野丫頭，粗鄙愚笨，拿甚麼跟我比？」

這破廟終究是小，一眼就能望穿。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我藏身的供桌上。

微微俯身，伸手掀開了桌沿垂落的破舊灰布。

四目相對，「凌微？」

我眨了眨眼，收斂了眼底的精光，點了下頭。

「出來吧。」

她聲音不高，傲慢地朝我招了招手。

「你是晉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當年我們被抱錯了，如今我來接你回王府。」

晉王。

當今S上唯一的親弟。

這破廟裏的菩薩居然顯靈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

定定望着眼前光鮮亮麗的少女，

過了一會才啞着嗓子問道

「回去......能喫飽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自然能。往後燕窩魚翅山珍海味，

你便是喫一碗、倒一碗，也由得你。」

我撓了撓頭，彎了下嘴角。

「倒也不用那麼浪費。那......會有人打我嗎？」

「笑話。」她眉眼間添了幾分傲氣，

「天底下誰敢動王府千金一根手指頭？」

我把手中的饅頭塞進嘴裏，慢慢嚥下去，

從滿是灰塵的供桌底下爬了出來。

趙靈溪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目光掃過我滿身補丁、沾滿塵土的破爛衣衫，

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

「錦書，拿件外衫給她裹上。」她揮了揮手，

「這般髒亂模樣，可沒資格同我坐一輛馬車。」

說罷，她再不看我一眼，

轉身徑直踏出破廟，踏上了精緻的雕花馬車。

錦書給我裹了件素色外衫，領着我跟在後面。

我回頭望了一眼，

殘破的廟門歪歪斜斜倚在門框上，

漏進蕭瑟的風，地上散落着枯草斷枝，

方纔藏身的供桌蒙着厚厚一層灰，

冷清又破敗。

我拉扯了下不合身的外衫，

低下頭，掩去眸中的喜色。

腳步加快，緊跟着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