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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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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剛拿到孕檢B超單,裴宇川突然對我說:

“老婆,有件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我心跳快了一拍,手下意識撫上小腹,以爲他終於要求婚了。

“我已經和別人領證了。”

我愣住,那張B超單從指間滑落。

“你說甚麼?”

裴宇川急忙抱住我:

“我和她就是家族聯姻,名義夫妻。”

“只要你不鬧,除了名分,我甚麼都能給你。”

“你放心,你和孩子纔是我的家。”

我推開他,聲音平靜。

“裴宇川,我們分手。”

“孩子,我會打掉。”

1.

“你瘋了?”

裴宇川的聲音在走廊裏炸開。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骨頭生疼。

那雙看了八年的眼睛此刻瞪着我,全是不可置信。

“那是我的孩子!你憑甚麼說打就打?!”

我甩他的手,甩不開。

“你的孩子?裴宇川,你已婚,想要孩子找你老婆去生。”

“流星,你別鬧。”

“我沒鬧。”

他看着我,眼眶竟然有點紅。

“你要甚麼我不能給你?”

“車,房,錢,你要多少我給多少。除了那張證明,我甚麼都能給你。”

我看着他。

八年前他在圖書館門口堵我,手裏捧着一束皺巴巴的玫瑰,說暗戀我三年了。

八年後他站在醫院走廊裏,說除了結婚證,甚麼都能給我。

“裴宇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我這輩子沒當過小三,也不想從你這裏開張。”

他臉色變了。

“你說誰是小三?”

“我。”

他被噎住。

“只要我留着這個孩子,我就是小三。”

“你爸媽眼裏我是小三,她爸媽眼裏我是小三,將來孩子問我‘媽媽你爲甚麼不是爸爸的老婆’,我怎麼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那邊的護士又探出頭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不是憤怒和悲傷,而是一種陌生。

“暮流星,你要是把孩子打了,咱們就真的完了。”

“咱們已經完了。”

“從你跟別人領證那天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退。

“你以爲你爸那個項目是誰在撐着?”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

他沒回答。

但那個眼神,我看懂了。

我轉身。

往診室走。

他在身後喊我:“暮流星!”

我沒停。

“你站住!”

我推開診室的門。

裏面坐着一個女醫生,正在寫病歷。她抬頭看我。

“姑娘,有事嗎?”

“做人流。今天能做嗎?”

她看了一眼我身後。

裴宇川站在門口,沒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預約了嗎?”

“沒預約,現在約。”

她翻了翻本子:“今天排滿了,最早三天後。”

“那就三天後。”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門口一眼,沒再說話。

低頭開單子。

我拿着單子轉身。

裴宇川還站在門口。

他看着我手裏的那張紙,像看着甚麼不能碰的東西。

“流星......”

我繞過他。

走進走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三天後。

我會再來。

那時候,就甚麼都沒有了。

2.

那三天,我沒出門。

窗簾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肚子還是平的,但我知道里面有東西在長。

再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47個。

微信:93條。

全是裴宇川。

最早的那些是語音,我沒點開。後來的變成文字:

【流星,你聽我說,那邊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你給我點時間】

【我和她真的只是名義夫妻,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解決】

【孩子是無辜的,你別衝動好不好?】

再後來,語氣漸漸變了:

【你非要這麼逼我嗎?】

【我都說了會處理,你還要我怎麼樣?】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手術是吧?別後悔。】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等我低頭。

我沒回。

手術這天,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攥着預約單,手心全是汗。

離手術開始還有十分鐘時,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看見了我媽。

她頭髮亂着,眼眶腫着,走得很急。

“流星!”

她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媽?你怎麼來了——”

她喘着氣:“裴宇川給我打的電話。”

“他說你們吵架了,你要把孩子打掉。讓媽來勸勸你。”

“流星,”我媽苦口婆心,“小兩口吵架正常,別拿孩子出氣——”

“媽,你先放開我。”

她不鬆手。

我這纔看清她的臉。

眼睛腫着,眼底青黑一片,嘴脣乾得起皮。

“媽,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她眼神閃了一下。

“沒事,媽就是擔心你,一宿沒睡好......”

“不對。”我盯着她,“你跟我說實話。”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越來越低。

“你爸......你爸的公司出事了。”

“項目黃了,投資方撤資,違約金......可能要賣房子。”

“媽不敢告訴你,怕你跟着操心......”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媽,你坐着等我一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我走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門在身後關上,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我撥通裴宇川的電話。

“想明白了?”裴宇川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很平穩,像在等這個電話。

“我爸公司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他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你終於知道了”的笑。

“我只是聽說你爸那個項目遇到點困難。本來想幫忙的,但你非要跟我撇清關係。”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在聊家常。

但我聽得後背發涼。

“裴宇川,你在威脅我。”

他的聲音終於沉下來,不再裝了。

“你留下,孩子留下,你爸那邊我撐着。

“但要是你非要跟我分手,打掉孩子的話,我沒立場插手。”

“那她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那邊的事,我會處理。你給我時間。”

我閉上眼睛。

樓梯間裏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亮着,慘慘的。

“好,孩子我留下。”

電話那頭,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說:“流星,謝謝你。我這就安排人過去,你爸那邊今晚就能穩住。”

我沒說話。

他又說:“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以後你會明白的,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們。”

我掛了電話。

站在樓梯間裏,握着手機,一動不動。

爲了我們。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裏還是平的,甚麼也看不出來。但我知道,有一個生命正在裏面紮根。

一個他逼我留下的生命。

我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淚掉下來。

他說那邊的事他會處理。

他說等他。

可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我會和她離婚。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沒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信他的話。

3.

裴宇川說到做到。

我爸的公司,三天後恢復正常運轉。

項目續上了,投資方回來了,違約金不用賠了。

手機響了。

裴宇川的消息:【晚上過去看你,想喫甚麼?】

我沒回。

他習慣了。

這半個月,他每天都發消息,我十句回一句。

他來公寓,我讓他進門,但不讓他留宿。

他從不生氣。

走之前永遠是一句話:“你好好休息,有甚麼事隨時打電話。”

像個體貼的男朋友。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這天,我的手機炸了。

先是微信。

無數條好友申請湧進來,驗證消息清一色是罵人的話:

“小三去死”

“婊子還他媽裝”

“勾引別人老公不得好死”

然後是微博有人@我。

點進去是一個營銷號發的帖子,配圖是我的照片。

標題寫着:

【實名曝光!某藝術圈策展人當小三上位,懷孕逼宮正宮】

正文說我明知裴宇川有老婆,還死纏爛打,用懷孕逼他離婚。

說正宮被氣得住院,我住的那套房子是裴宇川用夫妻共同財產買的。

評論區無一不是咒罵我的。

我的手開始抖。

往下滑。

我爸公司的地址被扒了出來,說“這家公司產品都是垃圾,誰合作誰傻逼”。

胃裏翻湧,我衝到馬桶邊吐了。

我知道,是蘇晚晴做的。

吐完我坐在地上,瓷磚很涼。

涼得腿發麻。

但腦子反而清醒了。

回到客廳,我打開手機相冊。

2017年9月,大學圖書館門口,裴宇川摟着我,笑得露出八顆牙。

那天是他追到我第一天。

2018年4月,我生日,他給我買了蛋糕。

背景是我們合租的第一間出租屋。

2019年暑假,洱海邊,他揹着我在棧道上跑。

2020年春節,他來我家喫飯。

2021年,他畢業,我給他戴學士帽。他摟着我,對着鏡頭比耶。

2022年,我們住進新房子,他在廚房給我煮麪,我偷拍了一張背影。

每一張都有時間戳。

每一張都在證明,2023年之前,我們就已經在一起六年了。

而裴宇川和蘇晚晴領證,是2022年3月。

我挑了九張最有代表性的圖發了九宮格。

配了一行字:

【誰是小三,你們自己看。】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再拿起手機時,那條微博的轉發已經破萬。

評論區風向變了。

“等等,按這個時間線,他們在一起六年之後,他才結的婚?”

“臥槽,那這個蘇晚晴纔是小三上位吧?”

“賊喊捉賊?這操作牛逼啊。”

有人扒出了蘇晚晴的微博。

她之前發過一條秀恩愛的動態,配圖是婚戒,時間是2022年4月。

評論區已經淪陷:

“你纔是三吧?”

“搶了人家男朋友還倒打一耙?”

“甚麼名媛,噁心死了。”

又過了半小時。

#蘇晚晴纔是小三#的話題登上熱搜第一。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流星!媽看到了!你沒事吧?”她的聲音又急又心疼。

“沒事,媽。”我握着手機,眼眶卻酸了。

“那個蘇晚晴是甚麼東西?憑甚麼欺負我閨女?”

我愣了一下。我媽從來不說髒話。

“媽,你真沒事?”

“我能有甚麼事?”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剛纔還有好多人去你爸公司門口送花呢,說甚麼‘支持原配’。”

我握着手機,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流星,媽差點誤會你了。媽以爲你真的......”

她沒說下去。

“沒事,媽。”

4.

這晚,裴宇川來了。

西裝革履,但眼底青黑,像幾天沒睡。

“流星。”

我沒說話。

他看着我,那眼神很複雜。

“蘇家那邊股價跌得太狠了。合作方在撤資,她爸快瘋了。”

“所以呢?”

他深吸一口氣。

“你得發一條聲明。”

我盯着他。

“發甚麼?”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已經編輯好了。

我接過來,一行行看下去。

【我是暮流星。關於最近的事,我想說清楚。

我和裴宇川確實在一起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2022年他和蘇晚晴結婚後,我們就分手了。

是我放不下,一直糾纏他。

是我主動聯繫他,想讓他回心轉意。

孩子是我故意懷上的,我想用孩子逼他離婚。

蘇晚晴知道後很生氣,發帖是爲了讓我知難而退。

都是我的錯。跟裴宇川無關,跟蘇晚晴無關。】

我抬起頭。

看着裴宇川。

“你讓我發這個?”

“蘇家那邊需要一個交代。只要你說這些,晚晴就是受害者,是被小三矇蔽的正宮,蘇家就能挽回形象,穩住股價,合作方也能回來。”

“如果我不發呢?”

“現在這個局面,只有你能解開。你發了,蘇家消氣,你爸那邊我繼續撐着。你不發,兩邊都不好收場。”

裴宇川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他發消息:【流星,考慮好了嗎?】

我沒回。

他打電話,我掛掉。

他再次發來消息:【流星,你別逼我。】

我依舊沒有回應。

我在賭。

賭我們八年的感情,賭他最後一點良心。

可我輸了。

第七天,我爸的公司被破產清算。

因爲有人舉報。

稅務問題、賬目問題、合同問題......

我爸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流星,公司沒了。”

我握着手機,站在窗前。

“爸......”

“剛纔來了一幫人,把賬本全拿走了。說還要查,可能要......”他說不下去。

“爸,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流星。”他打斷我,聲音忽然穩了下來,“你跟爸說實話。”

我的心往下沉。

“甚麼?”

“是不是因爲裴宇川?”

我沒說話。

“公司出事那天,是你跟他分手那天。後來項目突然活了,是你跟他和好的那天。現在又出事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流星,他是不是在拿我威脅你?”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爸——”

“你別騙我。”

我閉上眼睛。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流星,爸知道了。”

“爸,你聽我說,我還有辦法——”

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凌晨三點。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爸的號碼。

我接起來,那頭卻不是我爸的聲音。

是哭喊聲,警笛聲,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

然後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喂?你是這個手機主人的女兒嗎?”

“我是。我爸呢?我爸怎麼了?”

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爸從樓上跳下來了。人已經......”

我聽不見了。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我光着腳衝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天還沒亮。

走廊裏全是人。

警察,護士,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我媽坐在長椅上,佝僂着背,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蹲在她面前。

“媽。”

她抬起頭。

那眼神,是空的。

“流星。你爸沒了。”

然後她眼睛一翻,整個人往後倒。

“媽!媽!”

護士衝過來。

心電監護儀開始尖叫。

“讓開讓開!心梗!快推搶救室!”

我看着我媽被推進那扇門。

門上的紅燈亮了。

我站在原地。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光着的腳。

腳底全是血,不知道甚麼時候劃破的。

我沒覺得疼。

我媽搶救了四個小時。

但沒能搶救過來。

裴宇川趕過來時,我在太平間守着我爸媽的屍體。

他跑過來,喘着氣,西裝釦子都扣錯了。

“對不起,流星,我不知道會這樣——”

“裴宇川。”我轉過身,看着他。

“以後你再也沒甚麼可威脅我的了。”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

這個男人,我愛了八年,恨了兩個月。

現在,我看着他,心裏甚麼都沒有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後退了一步。

“接下來,我要你們所有人,給我爸媽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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