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今天是兒子甜寶的生日，我早早訂好了餐廳，卻在餐廳等了四個小時。

直到我刷到黎唸的朋友圈：“感謝顧先生和甜寶小寶貝的陪伴，有你們在，這個孤單的日子也有了溫度。”

配圖是他們三人共捧着一個生日蛋糕。

我打開微信，將對話框裏那句“你們到哪了”默默刪掉。

這已經是我今年第12次在節假日獨自面對一桌冷菜了。

當年一場車禍，黎念爲救顧淮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於是他順理成章給了她半個女主人的體面，甚至讓甜寶認她做義母。

他握着我的手：

“心怡，黎念爲我毀了下半生，甜寶分她一半承歡膝下的溫情，不過是全她殘缺的人生。”

“你向來大度，顧家絕不可做薄情寡恩之人。”

好一個大度。

我招手買單，將特殊定製的長命鎖隨手扔進路邊下水道，打車離開。

這荒唐的婚姻兩頭顧，我顧不起了。

我打開法院訴訟平臺。

屏幕上立刻跳出彈窗：

【您的離婚訴訟已成功申請，案件編號5688。是否確認提交？】

我伸手，按下了確定。

......

盯着面前的空白離婚協議模板。

我拿起筆又放下，腦子裏盤算着財產分割該從哪筆賬開始填。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淮發來的微信。

一張外賣訂單的截圖。

備註寫着：“給許律師加個餐，她今晚又該忘了喫飯，辛苦送到天宇律所前臺，謝謝。”

訂單截圖顯示下單時間是二十二點十三分。

也就是說，他在陪黎念和甜寶喫完生日蛋糕、發完朋友圈、把孩子哄睡之後，纔想起來我今晚可能沒喫飯。

他甚至沒有想起我在餐廳等了四個小時。

他只是習慣了在所有事情忙完之後，順手給我一點邊角料的溫柔，讓自己心安理得地繼續當好人。

前臺小姑娘敲門進來。

“許律師，有人給您點了粥和小菜，要現在喫嗎？”

我看了一眼那個袋子。

“幫我扔了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

“或者你拿去喫，別浪費。”

她離開時回頭看了我好幾次。

我懶得跟她解釋。

打開甜寶的智能手錶App，看了一眼今天的運動軌跡。

上午十點，離開家。

十點四十，到達遊樂場。

下午兩點，轉至黎念住的公寓。

下午五點，到達一家西餐廳。

晚上八點，返回黎念公寓。

晚上九點半，回家。

從早到晚，我的兒子和丈夫，在另一個女人的陪伴下，過完了他三歲的生日。

我這個親媽卻在餐廳裏，對着滿桌冷菜把生日歌在心裏默唱了四遍。

翻看副卡今天的消費提醒，發現一共有三筆賬單。

第一筆，遊樂場門票，三張。

第二筆，某高端童裝定製店，親子家庭裝三件套。

第三筆，西餐廳消費。

三張門票配上三件套和三個人的晚餐，剛好把我這個外人排除掉。

我把消費記錄截了圖，存進加密相冊。

然後翻到律所內部的緊急聯繫人登記表，在配偶那一欄改成了我媽的電話。

手機再次震動，顯示顧淮的來電。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心怡，今天的事我知道你生氣。”他的聲音溫柔，

“甜寶今天鬧着要去遊樂場，黎念正好休息，就一起了。”

“我本來想早點回來陪你喫飯的，沒想到......”

“沒想到甚麼？”

“沒想到甜寶玩瘋了，拖到那麼晚。”

他輕笑一聲。

然後我聽見背景音裏，隱約傳來甜寶奶聲奶氣的唱歌聲音。

“......祝念念生日快樂......祝念念生日快樂......”

我死死捏着手機邊緣。

“今天是甜寶的生日，”我說，“他在給誰唱生日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哦，甜寶非要說念念阿姨今天也很辛苦，要給她也唱一首。小孩子嘛，鬧着玩。”

呵，我兒子過生日卻給另一個女人唱生日歌，他管這叫鬧着玩。

“心怡，你別多想，”他又補了一句，

“粥送到了吧？還熱着呢，趁熱喝，早點忙完早點回來，明天我補一個給你。”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我沒說話。

“好了，早點休息，”他說，“晚安。”

電話直接掛斷。

我盯着空白的離婚協議。

然後在甲方那欄填上許心怡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