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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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去了學校的通宵自習室。

手機靠在書桌上，和那個人開着語音。

他沒有露臉，也沒有報名字。我只知道他微信名叫"阿辭"。

他的聲音低沉乾淨，講題的時候不急不慢。

"這道電磁感應，你卡在哪了？"

"第二問，不知道怎麼列方程。"

"你先畫受力圖。別急着列式子，先把物理過程想清楚。"

我照做了。

他等着我，不催。

三分鐘後我說："畫好了。"

"好，現在你看看哪個力在做功？"

一步一步，他帶着我把整道題拆完了。

最後他說："你不是不會，你只是以前沒人等你想完。"

我握着筆，沒說話。

嗓子眼堵着甚麼東西。

十一點半，他準時喊停。

"去睡覺。明天六點起來背英語。"

"我還能再做兩道——"

"不行。你現在需要的是節奏，不是死磕。"

我猶豫了一下。

"可我媽說我笨，說我不是讀書的料。"

耳機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說："你不笨。"

"你只是從來沒被好好教過。"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習室的摺疊牀上，盯着天花板。

眼淚無聲地滑進耳朵裏。

十七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你不笨。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的時候，手機上已經有了一條消息。

"起了嗎？今天的計劃我發你了。"

我點開看——精確到每半小時的複習安排。

英語、物理、化學，穿插着十五分鐘的休息。

最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按自己的節奏來，完不成也沒關係。"

我把計劃截圖存好。

去食堂買了個包子，邊走邊喫。

路過教學樓門口的時候，碰見了妹妹林惜玥。

她穿着新買的JK制服裙，揹着媽媽上個月剛給她買的新書包。

看見我，她皺了皺眉。

"姐，媽讓你今天去面試那個超市收銀的崗位。"

"不去。"

"你不去媽又要罵。"

"那讓她罵。"

林惜玥翻了個白眼。

"行吧，反正你考也考不上甚麼好學校。"

她哼着歌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新裙子，新書包，新鞋。

我身上穿的校服是高一時候的，袖子短了一截。

書包是初中用到現在的，拉鍊壞了用別針彆着。

從小到大，家裏所有的資源都給了她。

媽媽說："玥玥聰明，值得投資。你嘛，隨便念念就行了。"

是啊，從名字就能看出來了。

她是林惜玥，惜是珍愛，玥是神珠，生來被偏愛。

我是陳素凡樸素平凡。

林惜玥的成績，年級三百多名。

我呢？

年級八十七名。

媽媽卻還是不讓我念書。

上午第一節課，班主任點名讓我去辦公室。

"林素凡，你媽打電話來了。"

"說你要退學？"

我攥緊手裏的筆。

"老師，我沒有要退學。"

班主任嘆了口氣。

"你媽說家裏經濟困難，供不起兩個孩子。讓你把名額讓給你妹妹。"

我張了張嘴。

讓？

讓甚麼？

高考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嗎？我不考她就能多考一分？

"老師，我不退學。還有二十天就高考了。"

班主任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後只說了句："那你自己跟你媽溝通好。"

中午，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接。

她連打了六個。

第七個的時候，我接了。

"林素凡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讓你去面試你不去，讓你退學你也不退？"

"你以爲你能考上甚麼好大學？別做夢了！"

"你妹妹明年才高考，今年得上最好的輔導班。你的學費留給她報班！"

我聽着她的聲音，忽然覺得很遠。

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媽，我不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