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喫飯

跟顧汐地下戀三年，這是第十次去她家喫飯。

她爸笑着讓我幫忙看看今天的相親對象，

“你眼光好，幫汐汐把把關”。

我夾了塊排骨，說了句：“好的。”

她爸愣了一下，顧汐也愣了一下。

只有對面的林宇笑得溫溫柔柔，夾了塊魚放到顧汐碗裏。

“汐汐姐，你最愛喫的。”

她沒拒絕，從來不會拒絕。

三年前她說地下戀是爲了保護我，三年後我發現她保護的人好像越來越多，唯獨沒有我。

我低頭喝完最後一口粥。

這碗粥涼了三年，今天是最後一次喝了。

......

我記得第一次去顧汐家，粥是滾燙的。

她爸爸笑盈盈地端上來：

“小川小心燙啊！”

還給我多盛了一碗。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叔叔真好，溫和、客氣、不做作。

後來我才知道，客氣是因爲不當自己人，溫和是因爲沒必要撕破臉。

第十次了。

我站在顧家門口，手裏拎着兩盒燕窩，想起三個月前的那次爭吵。

“顧汐，我們公開吧，三年了。”

“你能不能別逼我？我最近壓力很大。”

“我逼你？我只是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你就是想昭告天下對吧？你是不是覺得做我男朋友很委屈？”

委屈嗎？我沒回答。

但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第二天頂着腫眼泡去提案，甲方說我的方案“不夠有情緒”。

一個太有情緒的人，卻被說做的東西情緒不夠。

多諷刺。

門開了，顧先生穿着深色羊絨大衣，笑容恰到好處。

“小川來了？快進來，小宇也在。”

我換鞋的時候，注意到鞋櫃裏林宇的鞋從一雙變成了三雙。

一雙白色板鞋，一雙黑色運動鞋，還有一雙毛絨拖鞋，

上面繡着小兔子，和顧汐浴室裏那雙粉色的是情侶款。

我沒說甚麼。

客廳裏，林宇正坐在顧汐旁邊，手裏舉着一顆草莓往她嘴邊送。

“汐汐姐，這個超甜！”

顧汐側了一下頭，接了。

“甜嗎？”

“嗯。”

我站在入口，看着那顆草莓被她咬掉一半，紅色的汁水沾在她嘴角。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林宇咯咯笑着遞紙巾過去。

“小川哥！”林宇像是剛看到我，驚喜地站起來，“你來啦！我正說今天人多熱鬧呢，叔叔做了好多菜，有你愛喫的排骨！”

我笑了笑：“謝謝。”

我走到單人沙發坐下，和顧汐隔了一個茶几。

顧汐的目光追過來，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

林宇已經又遞過來一顆草莓。

“小川哥也喫一個？”

“不用，我不太喜歡草莓。”

“啊？那你喜歡甚麼？下次我提前準備。”

我看了他一眼：“我喜歡甚麼，三年了你都不知道，現在問是不是有點晚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宇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更燦爛地笑起來。

“哎呀我就是太粗心了，小川哥你別生氣嘛。”

“沒生氣。”我靠進沙發裏，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覺得挺沒意思的。”

顧汐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看着我，壓低聲音：“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你說話陰陽怪氣的。”

“有嗎？”我偏頭看她，笑了笑，“可能因爲剛剛有人餵你喫草莓的樣子太甜了，我齁着了。”

顧汐的臉色沉下來。

林宇趕緊打圓場：“哎呀都是我不好，我太沒邊界感了，汐汐姐你也真是的，小川哥在呢你也不知道避嫌！”

“避甚麼嫌？”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不用避，我又不是甚麼重要的人。”

我走向廚房，想去幫顧先生端菜。

身後，顧汐的聲音追過來：“沈川，你站住。”

我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