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人

他隨手抓着一個書櫃上的抹布，往旁邊桌子上的茶杯裏吸飽了水，迅速蓋着口鼻，然後就衝了過去。

李文軍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衝進那烈火之中的，他只記得很清楚，揹着老方頭往外跑的時候，身上好像有星星點點的火光。不過，他早就不記得身上是否有痛楚了。

揹着老方頭從裏面衝出來的時候，李文軍看到了衝過來的消防隊員。不過，這時他眼前一黑，卻是甚麼知覺都沒有了。

李文軍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病牀上，身上好多地方都纏着繃帶。這會兒，他才發現，渾身上下，好多地方都針扎似的劇痛，那感覺猶如無數螞蟻在撕咬着。

“小李，你可算醒了。你可別亂動啊，醫生剛給你用藥了。”這時，旁邊的病牀上傳來一個聲音。

李文軍一轉頭，發現卻是老方頭。看來他受傷並不嚴重，只是胳膊上纏了繃帶。

“老方頭，我們在醫院呆多久了？”李文軍稍微轉動了一下身子。。

“兩天而已，”老方頭這時從病牀上跳了下來，走過來，掰開一根香蕉遞給了李文軍。“小李，這次我能從你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可真是要多謝你啊。”

“客氣了，老方頭，你爲我們服務了這麼久。我可不希望到頭來你把命丟在這高牆裏，你和我們這些服刑的人不同，你是個自由人，即便死，也應該在外面的自由世界。”李文軍拿着香蕉吃了一口。不過，他看着老方頭的眼神裏，卻是充滿了一種羨慕。

老方頭拍了一下他的手，笑笑說，“小李，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還不知道吧，有鑑於你這次的英勇表現，更拯救了圖書室裏不少珍貴的書籍，據說監獄方面要考慮對你開表彰大會，同時對你進行減刑的獎勵。”

“真的嗎？”李文軍聽着，頓時露出幾分欣喜的神色。

這個消息，對李文軍而言，如同迷失大海許久，偶然看到來到的一盞燈塔的光芒。他的心頭，忽然間燃起了希望。

李文軍雖然身上多處受傷，不過也都不是太嚴重。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後，就出來了。

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李文軍如今重回監獄，猶如英雄歸來。他奮不顧身，不顧個人安危，保護圖書館的圖書，搭救老方頭的英雄事蹟，早就在監獄裏迅速傳開了。

很多獄友看到他，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這其中，自然也是和風傳李文軍要被減刑有關係。

李文軍這時也才知道了，他當時被搭救後沒多久，火就被撲滅了。

後來，經過一番調查，發現這是有人故意縱火，而且是使用了大量的使用油助燃的。儘管不知道那人的目的何在，但這起事故造成的影響非常大，警察已經介入調查了。

李文軍聽說，這縱火案的兇手，恐怕不止一個人，很可能屬於一個團伙。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在放風的操場上。李文軍正捧着一本書，坐在一張長椅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忽然，一本意大利的加羅法洛著的《犯罪學》放在了他的腿上。

李文軍一抬頭，赫然見佟嚴冬站在跟前。

“佟老仙兒，你最近忙甚麼呢，好久沒見你了。”李文軍笑眯眯的說着，趕緊給他讓了一個位置。

佟嚴冬坐了下來，盯着李文軍看了幾眼。那一張深不可測而滄桑的臉頰上，難得的露出了一副顯而易見的笑容，“文軍，你小子最近可是大紅人，哪裏還會顧得上我是否找你呢？”

“說甚麼呢，佟老仙兒，你可是我的導師，我顧不了誰，也不能顧不了你吧。”

李文軍也很意外，在他的印象中，佟嚴冬就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而且這傢伙非常的神色中透着一種狐狸的狡黠，總是給人猜不透。可今天，他這個笑容卻是如此的簡單。

佟嚴冬隨即翹起了二郎腿，咧嘴微微笑了一聲，“文軍，這一次你真的給我上了一課。如果說，真正領會住監獄的含義，那我看，咱們整個監獄恐怕也只有你了。”

“佟老仙兒，你這話甚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文軍，還記得你剛進來的時候甚麼樣子嗎？那時候，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極度狂妄自大，貪慾強烈，爲了實現自己目的可以犧牲任何人的利益的人。這樣的性格，能成就你，也能毀掉你。正因爲你如此的獨一無二，我纔會跟你接觸，和你做朋友。”

“是嗎，那我現在呢？”李文軍有些意外，要說這佟嚴冬也確實是個厲害的角色。看人如此之精準。

“你現在已經完全被改造了，你看看你現在的自己，甚至你的所作所爲。文軍，換做從前的你，那天火災現場，你會去救老方頭，去保護那些圖書嗎？”

“這……”李文軍還真不敢保證。仔細想想，他自己都非常喫驚，這還是自己嗎？若是之前的他，定僅僅入獄才一年有餘，他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這種改變，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文軍，我入獄這麼多年來，自認爲固守着自己的一些人生信念是很對的。可是，從你的身上發生的改變，我卻發現，原來我一直都錯了。甚至，我們監獄裏這麼多的人，他們可能都錯了。每個人都認爲住監獄是一種報應，卻從沒從另一個角度想想，這是對自己的錘鍊，是對靈魂的洗滌，是足以讓自己脫胎換骨的地方。如果他們能認識到這些，我想那天立功的就是他們了，而又將會有多少人得到減刑。從監獄裏出來，真正的做到重新做人呢。”

佟嚴冬的話，給李文軍非常大的觸動。是啊，恐怕他自己都沒想到，從剛入監獄，認爲天塌下來，人生徹底毀滅，一直到被佟嚴冬開導，慢慢走出來，然後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這一切的變化，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佟嚴冬這時忽然搖了搖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想想我開導了你，到頭來我自己卻身陷囹圄。文軍，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快重新回到社會上，去創造一番輝煌的事業的。你根本不屬於這裏，現在只是來這裏歷練來了。”

佟嚴冬的話，讓李文軍內心產生了非常大的觸動。晚上，他躺在牀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無法入眠。

他這麼一次次的問自己，他的人生，真的可以重新再開始嗎？

次日中午，監獄方面舉辦了表彰大會，重點表彰了李文軍這次救火行動中的英勇表現。當然，最令大家振奮的，還是李文軍獲得了減刑兩年的獎勵。

李文軍聽到這個消息，當時激動的幾乎哭了。兩年，這可是多麼寶貴的重要光陰。那天，他在表彰會上慷慨陳詞。可是，他卻有些發揮失常了。是的，他只是太激動了。

警方的調查依然在進行，可是，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了，卻沒有一點進展。

這陣子，他們這些人，多次被警方傳喚去。

尤其李文軍，作爲這次縱火案的焦點，更是三天兩頭被叫去詢問。監獄裏此時已經怨聲載道，大家都紛紛抱怨警察找不到兇手，卻來三天兩頭的折騰他們。

這天中午，李文軍剛吃了飯，從餐廳裏剛出來，卻見一個獄警走了過來，看了看他，說，“李文軍，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李文軍一陣驚慌，通常獄警冷不丁的來找，都沒甚麼好事。他顧不上擦嘴角的米粒，恭敬的說道，“同志，找我甚麼事情啊？”

“問那麼多幹甚麼，跟我走就是了。”獄警冷冰冰說了一句。

李文軍聽着，心裏着實更緊張了。糟糕，肯定是出甚麼事情了，獄警該不會要帶他去哪裏接受單獨的教育吧。李文軍努力想了半天，卻也想不出到底出了甚麼錯了。

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這獄警就走了。

隨後，獄警帶着他去了另一個監獄。這是個荒廢很久，處在很偏僻的地方的空監獄。據說這裏還鬧鬼，平常也沒人往這裏來。但李文軍卻聽到不少小道消息，通常監獄裏犯了大錯的犯人，會在這裏接受單獨的懲罰。至於甚麼懲罰，他就不得而知了。

此時，跟着這獄警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他的神經登時繃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獄警帶他來到一個黑漆漆的房間門口，將門打開了，然後說，“你進去吧。”

“同志，我，我進去，要要幹甚麼？”李文軍這時更加不安了，這進去肯定沒甚麼好事。

“讓你進去就進去，問那麼多幹甚麼。”那獄警口氣變得有些生硬。

李文軍這時也不敢多說甚麼，硬着頭皮進去了。唉，在這個地方，估計被害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李文軍進到房間裏，外面的門立刻就關上了。他正有些驚慌不定的時候，房間裏亮起了燈。

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張桌子，桌子的對面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這男人的身後，還站着兩個獄警。

咦，這不是監獄長。李文軍愣了一下，失聲叫道，“監獄長，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地方怎麼了，我不能來了。”監獄長笑着擺手，示意李文軍坐在對面。

李文軍也不敢怠慢，趕緊坐在了對面。此時的他，還是非常緊張的。

不過，他很清楚，堂堂的監獄長，居然跟個犯人在這荒蕪的監獄裏會面，事情絕對沒那麼簡單。

他一直緊盯着監獄長，很快就發現問題了。從看到監獄長的那一刻，他就發現監獄長緊蹙的眉頭，還有他坐下時一個手時不時輕輕搓揉。這都說明他有心事，而且絕對是拿捏不定的事情。

如今，李文軍可以很輕鬆的從一個人非常細小的舉動來判斷出他的行爲，甚至心思了。

“監獄長，你怎麼挑選這麼個偏僻的地方和我見面，是不是有甚麼事情啊？”

“好小子，你挺聰明啊。看來，風傳你是咱們監獄裏的福爾摩斯，真是不假啊。在這個地方見面，是因爲我要和你說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防止隔牆有耳。”監獄長笑了一笑，注視着他說道。

李文軍搖搖頭，謙虛了一下，忙說，“監獄長，你有甚麼事情儘管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