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樓下就鬧起來了。

奶奶坐在客廳正中間，面前擺着一個火盆。她在燒紙錢。

燒給我爸的。

“衛國啊，你看看你的好閨女，她要把你媽氣死啊......你在地下能閉眼嗎......”

紙灰飄了一屋子。叔叔嬸嬸站在兩邊，表情肅穆得像在辦喪事。

我揹着書包下樓，站在樓梯口。

“奶奶，我爸活着的時候您沒對他好過。

他死了，您連他的房子都要搶。您燒這些紙，他收得到嗎？”

奶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分不清是哭的還是被煙燻的。

“蔣招娣！你說這種話，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也是先劈那個吞了兒子撫卹金的人。”我看向叔叔，

“我爸出車禍，保險公司賠了八十萬。那筆錢呢？”

叔叔臉色一變：“你小孩子懂甚麼，那錢都給你奶奶看病了。”

“奶奶看甚麼病看了八十萬？心臟病？她連醫生都不讓看。”

嬸嬸插嘴：“你奶奶養你爸那麼大，花他點錢怎麼了？”

我沒再接話。說下去沒用，他們永遠有一套說辭。

我出了門，騎自行車去學校。

班主任姓吳，叫吳秀蘭。上輩子她對我還不錯，但也是個“和事佬”。

當年奶奶說通知書丟了，吳老師也只是嘆氣，說“再找找”。

這次，我要提前把路鋪好。

到了學校，我先去找了教導處，問清楚了高考報名的所有流程。報名需要身份證和戶口本。戶口本在奶奶手裏，身份證在我自己身上

然後我去了鎮上唯一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說是律所，其實就是個法律服務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裏面，姓陳，名片上寫着“法律工作者”。

我把情況說了。沒說重生，就說奶奶逼我籤放棄繼承協議，還藏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陳主任聽完，推了推眼鏡：“你爸的遺產，你作爲第一順序繼承人，放棄繼承需要你本人真實意願。如果你能證明是被脅迫的，簽字無效。另外，你奶奶藏匿你的錄取通知書，涉嫌侵犯你的受教育權，可以報警。”

他給了我一份法律援助申請表。

我把表格摺好，塞進書包。

回學校的路上，經過鎮上的郵政所。我進去買了個快遞單，填了學校的地址，收件人寫我自己。

然後我去了網吧，用電腦查了省城那所大學的招生辦電話，存進手機，備註“王阿姨”。

這輩子，錄取通知書不會再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