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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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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連着三次投胎,都投成了秦文君的孩子。

第一次,她用一瓶敵敵畏要了我的命。

第二次,她趁人不注意將我推進了河裏。

第三次,她用手掌捂死了我。

第四次,閻王勸我,“前面三次你都死於她手,要不這次你投去別人家吧!”

我搖搖頭,“不,我還要選她。”

秦文君,只要你還活着,哪怕是死,我也要做你的孩子。

1.

歷經十月,我終於在一個土磚房裏出生了。

奶奶曹豔梅見到我身下的那根把時,頓時激動不已。

“是個男娃兒,終於是個男娃了,我們老王家後繼有人啦!”

爸爸王大富將我溫柔地抱進懷裏,語氣充滿慈愛。

“寶寶,以後你就叫王天地,寓意天上地下唯你最大。”

奶奶連連附和,“對對對,叫天地,以後長大了當大官,做天上地下最厲害的人。”

所有人都沉浸在得男娃兒的喜悅中,沒有一個人在意因爲生我而在鬼門關走了一趟的秦文君。

我努力睜開眼,側頭往下看了眼躺在牀上的秦文君。

她全身是汗,臉色蒼白,身下還有一攤血,旁邊擺着一把帶有血跡的鋒利剪刀,應該是用來側切產道的。

我不由得想起前三世,

第一世,我投胎成了一個女孩兒。

曹豔梅只看了我一眼,便破口大罵,“大賤人生了個小賤人。”

然後,摔門而去。

王大富更過分,不僅罵人,還對着剛受完生育之苦的秦文君拳打腳踢。

第二世,我仍然是個女孩兒。

這次,秦文君遭受了曹豔梅和王大富的輪番打罵,甚至,還被斷了三天糧水。

第三世,我又是個女孩兒。

這次,曹豔梅直接放出狠話,“秦文君,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第四胎還是女兒,那我就把你脫光丟到大馬路上去。”

“村裏光棍多,後果,你應該比我清楚。”

有了前邊三次的經驗教訓,第四次,我在投胎前費盡千辛萬苦在地府打了一年零工,終於攢夠金幣,購買了一張性別選擇卡。

這次,秦文君爲王家生了個兒子,曹豔梅和王大富應該會對她好些吧!

但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王大富一把掀開秦文君的衣服,動作狠戾粗暴。

“還傻躺着幹甚麼?快點起來給孩子餵奶啊!”

“秦文君,我告訴你,你要是把我家天地給餓着了,老子把你丟去豬圈跟豬睡。”

王大富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秦文君懷裏,動作輕柔,宛如對待稀世珍寶。

秦文君平日裏喫豬食啃野菜,加上常年勞作,身子骨虛弱不堪。

再加上剛剛纔生完孩子,哪有力氣給我餵奶?她掙扎了好一會兒也沒爬起身來。

眼見王大富就要抽出皮帶教育秦文君,我急忙趴在秦文君身上,努力抬起小手指着王大富。

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憋出了四個字,“不,不要打。”

雖然含糊不清,但王大富聽得真切。

“天地竟然剛出生就會說話,不愧是我的寶貝兒子,以後一定大有作爲。”

2.

知道我尤爲袒護秦文君後,王大富和曹豔梅對秦文君的態度有所轉變。

現在,秦文君可以上牀睡覺,可以上桌喫飯,可以三天洗一次澡。

甚至,可以開口說話。

第一次見到秦文君,是十五年前,作爲剛出生的孩子,對母親尤爲依賴。

那時,我躺在秦文君的懷裏,每天期待晚上到來,只爲聽她呢喃那句。

“寶貝,媽媽愛你。”

前三世,秦文君在夜深人靜的晚上跟我說過好多好多話。

她說:“寶貝,在我眼裏你不是賤人,不是招娣,也不是賠錢貨,而是我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

“以後,等沒人的時候我就偷偷叫你明珠,好不好?”

她說:“明珠,你知道嗎?其實媽媽以前可厲害了。”

“媽媽考試從來沒下過全年級前五,媽媽拿過青少年鋼琴大賽一等獎,媽媽的作文經常被老師當做範文朗讀......”

是啊!秦文君可優秀了。

如果她沒被拐賣到這大山深處,她一定會成爲一個職場上錚錚明媚的幸福女人。

儘管已經被賦予了說話的權利,但現在的秦文君已經不愛說話了。

夜裏,我側躺在她胸前喝奶,抬眸,便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對面牆壁上寫的26個英文字母,還有碩大的SOS和help。

那是我第二世做她女兒時,她寫的。

她說她英語成績特別好,哪怕是高中,也沒下過145分,大學更是一次就考過了四六級。

可惜,在這個偏僻的山村裏,她一輩子都不會遇到認識她後邊兩個字的人。

現在的我已經八個月了,對肢體和語言的控制對比剛出生時強了不少。

我抬起小手抹掉秦文君眼角的淚,努力爬起身,附在她耳邊吞吞吐吐地說:“媽,別放棄未來,我,一定帶你逃。”

秦文君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緩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天,天地,你你你,你在說甚麼?”

我鄭重地看着她,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說的話。

她眸光中閃過驚喜,但轉瞬即逝,轉而將頭埋進胳膊裏,我隱約能聽到她的啜泣聲。

“沒用的,我嘗試逃跑過十八次,次次都失敗了。”

“我累了,不想再折騰了,更不想讓這副殘破的身子雪上加霜。”

秦文君逃跑的事情我知道,前邊兩次是聽她說的,後邊十六次我有幸參與過。

第一次,秦文君才逃跑不到兩公里便被王大富給抓了回去,那次,她被鎖在地窖整整兩個月。

第二次,秦文君跑到了鎮上,她興奮地上了大巴車,以爲能逃脫,不承想,大巴車司機是王大富的舅舅。

秦文君被送回來的當天,就被王大富給打斷了一條腿。

第三次,秦文君是在我兩個月時逃跑的,剛跑到鄉里,王大富就騎着摩托車追了上去。

他把我搶過去,舉在半空中,衝秦文君喊話。

“賤人,我勸你老老實實跟我回去,否則,我扭斷這小賤人的頭。”

秦文君知道王大富說到做到,爲了保我性命,她不得不回了這座喫人的深山。

也是那一次,王大富不再允許秦文君說話,每發現她說一次,就用燒紅的烙鐵往她身上印。

3.

我強撐着身體站立,用小小的手輕輕撫摸秦文君的頭,頭上滿是燙傷後遺留的疤,再也長不出烏黑秀麗的頭髮。

“媽,我一定會幫你逃出去的,我現在是兒子,我在這個家有話語權了。”

“什,甚麼?”秦文君驚詫地看着我,眼裏流露出疑惑,立馬又變得清明起來。

“你,你是明珠?”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秦文君已然明白,她緊緊抱着我,邊哭邊重複呢喃,“明珠,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S害你的。”

“我只是沒辦法,真的是沒辦法。”

我回抱住她,“我知道。”

秦文君第一次S我時,那年我三歲,村裏有個偏方,說活喫菜人能延年益壽。

不超過五歲的女童默認爲菜人。

當時村長的父親得了胃癌,醫生說活不過三個月,爲了給父親延壽,村長在衆多菜人中挑中了我。

秦文君不想我遭受被當生魚片切割的痛苦,便一瓶敵敵畏送走了我。

秦文君第二次S我,是在我四歲生日那天。

我剛出生,便被王大富許給了隔壁李大爺的兒子做媳婦,李大爺的兒子有病,隨時會死。

我四歲生日,正是他出殯之日,按理,我應該活着跟他葬在一起。

秦文君於心不忍,便在送我去李大爺家的路上,將我推進了河裏。

我被河水沖走,屍骨無存。

第三次,我很幸運活到了六歲,但這一年,秦文君遭到了王大富非人的虐待。

僅僅是鄰居一句,“王大富,你討的婆娘不行啊!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怕是要絕種嘍!”

爲此,王大富夜以繼日地拉着秦文君開啓了造人計劃。

可是喝男人的晨尿、泡糞澡、喫人中黃等各種偏方都試盡了,秦文君的肚子依舊毫無動靜。

後來,王大富不知從哪弄來一個祕方,說是用蘸了酒的銀針往我太陽穴上扎夠七七四十九天,便能求來兒子。

被銀針扎太陽穴的日子我只過了三天,便感覺頭暈目眩,疼痛難忍。

我嘗試過自S,但被王大富發現了,於是,他把我綁得結結實實,不得動彈。

原以爲,我還要在痛苦裏掙扎四十六天,好在,秦文君黑夜偷跑進我的房間,用手捂住我的口鼻,了卻了我的痛苦。

雖然我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雖然我很想精精彩彩地活一生。

但我理解秦文君,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她唯一能解救我的方式就是讓我死得痛快點。

每次送我去死時,秦文君都會雙膝下跪,手掌合十爲我祈禱。

祈禱我能下輩子投個好胎,可是她沒想到,她懷的每一胎孩子都是我。

4.

秦文君所在的村子四面環山,加上相鄰村子都是親戚關係,想從這兒逃出去很難。

必須得有萬全之策,必須一次成功。

至少,在我五歲之前,逃跑這事不宜行動。

但這期間,我可以做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增加曹豔梅和王大富對秦文君的信任。

“媽,以後得委屈你多討好討好曹豔梅和王大富。”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王大富跟你做親熱事的。”

秦文君指尖輕點我額頭,噗嗤笑出聲來。

“無所謂啦!只要咱倆能逃出去,多跟王大富睡幾覺又如何?”

“反正都被他玷污過那麼多次,也不在乎這一次兩次了。”

她說得很輕鬆,但每一字每一句聽在我心裏卻似生鏽的刀子割肉,鈍痛。

第二天,秦文君仿似變了個人,她端着水盆主動推開王大富的房門,臉上笑意盈盈。

秦文君每天早上七點之前要給王大富擦洗身子,這是王大富特意制定出來作踐秦文君的規矩。

在擦洗期間,王大富會對秦文君動手動腳,稍不配合,便會遭到一頓毒打。

以往秦文君做這事都是一副苦瓜臉,今天她判若兩人的模樣引起了王大富的注意。

“喲!大賤人,你今天是發騷了還是想開了?竟然主動給我擦身子。”

秦文君輕嘆一口氣,“想開了,我已經跟了你十五年,爲你生過四個孩子,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又是個殘疾,哪怕是逃出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與其心裏天天想着折騰,倒不如跟你好好過日子。”

“這想法就對了嘛!跟着我王大富不說讓你過上多有錢的生活,但一定讓你每一天都性性福福。”

說着,王大富目光猥瑣,雙手緊拉着秦文君往他身上靠。

5.

我急了,坐在竹製小推車上瘋狂大喊:“爸爸抱,爸爸抱,不抱就哭哭。”

王大富無奈一笑,朝我走來,“不愧是男娃子,喜歡黏爸爸。”

之後,秦文君十分乖巧的過着每一天。

她乖巧的做飯洗衣、乖巧的爲曹豔梅捏肩捶腿、乖巧的爲王大富暖牀搓背......

而我,認認真真的制定着逃跑計劃。

我跟着王大富外出的同時,記清了山上和鎮上的所有路線。

我在去鎮上的路途中尋覓了好多個不爲人知的躲藏點。

我拉攏了好幾個逃跑夥伴......

長達四年多的努力,秦文君腳上的鎖鏈已經被解除,甚至被允許能在方圓五里內自由行動。

五歲生日當天,我拉着王大富的手撒嬌。

“爸,就讓媽媽跟着我們去鎮上嘛!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逛街的時候左手牽着爸爸,右手牽着媽媽多幸福啊!”

王大富眉頭微蹙,胡說八道。

“天地,不是爸爸不帶你去,而是你媽媽年輕時候總偷人,我怕她去趟鎮上,跟別的男人跑嘍!”

“哼!”我雙手抱臂,轉身背對王大富,佯裝生氣。

“那我也不去鎮上買蛋糕了,以後也不理你了。”

經過長達半小時的拉扯,最終王大富拗不過我,答應帶上秦文君一同出去,但不是去鎮上,而是去鄉里趕集。

到了集市,我像只活潑的兔子到處亂竄亂跑,哪裏人多鑽哪裏。

王大富急得在後邊狂追。

“天地,慢點,別摔着了。”

“天地,等等爸爸。”

半小時後,我終於在一個麻花攤前停下,王大富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跟我說話時,語氣裏罕見地夾雜了怒意。

“王天地,你跑這麼快乾嘛?要是跑丟了豈不是要我的命。”

我沒有回應王大富,而是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看着他後邊。

問:“爸爸,媽媽呢?她怎麼沒跟你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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