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接孫子放學的下午，女兒神神祕祕的塞給我一個文件袋。

裏面竟是一份買車合同，還有個網約車的入駐協議。

女兒眨着眼跟我說：“媽，這是給您準備的退休大禮！”

“你總說自己身子骨硬朗，跑車既能活動脛骨還能賺錢，比在家帶孫子有強多了。”

親家公翹着二郎腿喝着茶，還在一旁搭話：

“親家母你真有福氣，閨女太孝順了，啥都給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我盯着合同上“貸款購車，每個月要還5500塊”，手抖得厲害。

都是一樣的年紀，

親家公天天遛狗逗鳥，哄着孫子享清福。

我倒好，要被這貸款壓榨到死。

1

晚飯的餐桌上，氣氛格外熱烈。

親家公心情很好，多喝了兩杯，臉頰紅潤。

女婿張強給我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滿臉堆笑。

“媽，這車我們可是挑了好久，電動的，環保又省錢，最適合您開。”

女兒王靜則把孫子航航抱在懷裏，親暱地蹭着他的小臉。

“航航，以後外婆就能天天開車接送你上下學了，高不高興？”

航航拍着手，奶聲奶氣地喊：“高興！外婆有新車嘍！”

一屋子的人，除了我，臉上都洋溢着喜悅。

我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感覺它有千斤重。

我的退休金，每個月固定六千塊。

刨去5500的月供，只剩下500塊。

水電費、物業費、買菜錢......

這500塊，要怎麼撐過一個月？

我試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小靜，張強這......這車......”

王靜立刻打斷我，把那份網約車入駐協議推到我面前。

“媽，您別擔心錢的事。”

“我都給您算好了，現在跑網約車可賺錢了，勤快點一個月萬把塊不成問題。”

“扣掉月供，您還能剩下不少呢。”

“我同事的媽媽，跟您差不多大年紀，現在每個月跑車賺的都比退休金還高！”

她描繪着一幅美好的藍圖，彷彿我即將開啓人生的第二春。

可我心裏清楚，我今年已經五十八了。

眼睛有點花，腰椎也不好，長時間坐着就疼得厲害。

讓我一天開十幾個小時的車，跟年輕人去搶單？

我連智能手機都用得磕磕絆絆，怎麼去弄那個複雜的接單軟件？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似乎是默認。

親家公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說：

“親家母，小靜和張強也是一片孝心。”

“人啊，就怕閒下來，一閒就容易胡思亂想，渾身是病。”

“有點事做着，精神頭也好。”

我看着女兒，她眼神裏滿是期待和不容置疑。

那眼神好像在說：媽，我爲您做了這麼多，您可別不識好歹。

我所有的疑慮和拒絕，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我這一輩子，習慣了爲女兒付出，習慣了對她有求必應。

從她上學到工作，再到結婚生子，我沒對她說過一個“不”字。

最終，我還是在她的注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晚飯後，女兒和女婿送我回家。

那輛嶄新的電動車就停在樓下，在路燈下泛着金屬的光澤。

王靜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裏，觸感冰涼。

“媽，明天您就試試手，早點開始跑，就能早點賺錢還上貸款。”

回到冷清的家裏，我癱坐在沙發上，許久都沒有動彈。

文件袋散落在茶几上，那串車鑰匙像一個冰冷的手銬，鎖住了我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