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家宴上，慶祝我科研項目大獲成功的香檳剛打開。

我的未婚夫顧凱，笑着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

“小雅，這是我擬的《科研成果家庭貢獻協議》，爲了咱們的未來，你把它簽了。”

我接過文件，目光落在白紙黑字上。

顧凱攬住我的肩，語氣居高臨下。

“我知道你厲害，但你的成果沒有我們家的人脈去運作，就是一張廢紙。”

“把第一作者給我，再把我的導師列爲通訊作者，這個成果才能價值最大化，懂嗎？”

協議的條款刺眼無比。

“乙方（我）自願將本次科研成果所有權與署名權，與甲方（顧凱）共享，優先保障甲方用於職稱評定。”

......

話音剛落，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是顧凱的母親，我未來的準婆婆，周琴。

她今天穿了一身定製旗袍，妝容精緻。

“小雅，阿姨知道你委屈。”

她聲音溫和，指甲上的鑽石卻硌得我生疼。

“可你想想，你一個女孩子，天天泡在實驗室裏多辛苦？”

“熬夜傷身體，以後還怎麼給顧凱生個大胖小子？”

她拍了拍我的手，轉向我媽。

“親家母，你也是女人，該懂這個理。”

“女人的事業再好，終究要回歸家庭。小雅的成果，就是顧凱的成果，是我們顧家的榮耀。”

“這份協議，是給顧凱一個定心丸，也是讓小雅提前適應我們顧家的規矩。”

我媽的臉色鐵青。

她剛要開口，顧凱的弟弟顧朗搶先一步，靠在椅背上。

“嫂子，你還想甚麼呢？我哥是甚麼人？青年才俊！”

他敲了敲桌子，發出“叩叩”的聲響。

“你那個項目，要不是我哥幫你拉關係、找門路，能批下來嗎？”

“現在出了成果，就想自己獨吞？喫相也太難看了吧？”

“我哥這樣的男人，願意把你的名字掛在後面，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別不知足。”

周圍的親戚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顧朗說得對，小雅不能這麼想不開。”

“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顧凱評上教授，她不也是教授夫人嗎？一樣的風光。”

我爸一直沉默地坐在旁邊。

他也是一名學者，一輩子勤勤懇懇。

此刻，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我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

顧凱見狀，又把那份協議往我面前推了推。

“小雅，別讓我爸媽爲難，也別讓你爸媽下不來臺。”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簽了，今天大家高高興興的。”

“這不只是我的事，也是我們兩家人的事。”

我垂下眼，看着那份協議。

那上面每一個字，都要鑽進我三年的心血裏，吸乾我所有的努力。

我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

“顧凱！小雅爲了這個項目，三年沒睡過一個好覺！這是她的心血，不是你們家升官發財的工具！”

周琴立刻拉下臉。

“親家母，話不能這麼說。小雅嫁過來，就是我們家的人，她的東西，自然也是我們家的。”

就在這片嘈雜中。

“砰！”

一聲巨響。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滿桌的杯盤跟着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噤聲。

他通紅着眼睛，指着顧凱手裏的協議。

“這是學術竊取！”

我爸的話砸在包間裏。

空氣凝固了。

周琴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親家公，這話就重了。甚麼叫竊取？一家人的事，能叫竊取嗎？”

她理了理旗袍的下襬。

“小雅以後進了我們顧家的門，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顧凱飛黃騰達了，小雅還能喫虧不成？”

我爸氣得嘴脣發抖。

“這是兩碼事！學術成果是神聖的！小雅爲了這個專利，在實驗室裏熬了多少個通宵？你們現在一張紙就要把她的名字抹掉，這跟搶劫有甚麼區別？”

“爸。”

顧凱開口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去扶我爸。

我爸一把甩開他的手。

顧凱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爸，您在學校待了一輩子，心思太單純了。現在的學術圈，光有成果有甚麼用？沒背景，沒資源，沒我導師點頭，小雅這東西就算再好，也只能爛在實驗室裏。”

他轉過頭看向我。

“小雅，我這都是爲了你。我導師那是業內大拿，只要他肯做通訊作者，這項目明年就能拿國家級大獎。到時候我評上正高，你想要甚麼資源沒有？”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側身躲過。

他的手懸在半空，語氣生硬。

“你得明白，我這樣的男人，前途無量。多少人排着隊想給我送成果，我都推了。要不是看在咱倆感情的份上，我何必費這番心思幫你運作？”

顧朗在一旁冷哼一聲，往嘴裏丟了一顆花生米。

“嫂子，你一個月掙那點工資，夠我哥喝一頓酒嗎？做人得識好歹。”

他拍了拍桌上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