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除夕夜，我一個人忙前忙後，做了一大桌子年夜飯。

剛坐下，就聽婆婆對着老公開口道：“建國，建業婚房首付還差一點，你們準備買學區房的那50萬，給建業吧。”

聽到婆婆的話，我火氣一下子竄到了頭頂，卻下意識看向老公。

老公沉默着沒說話，婆婆卻生氣了。

她拍着桌子唾沫橫飛：“長兄如父，你爸去世的早，你作爲長兄，爲弟弟買房娶媳婦，不是你應該做的嗎？現在只是要你50萬，你擺出這臭臉給誰看？”

又是這一套說辭，往常聽到“長兄如父”這四個字，老公總會妥協。

我原以爲他這次也會妥協，可他卻忽然打開電視機，將手機屏幕投在了電視上。

下一瞬，屏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賬單。

“媽，如果按照長兄如父的算法，不妨我們看看，這些年我們爲建業花的錢，夠不夠給他娶兩個媳婦？”

1

老公話音落下，婆婆瞬間怔住。

可下一瞬，她卻像是瘋了一般，一把掀翻了飯桌，我精心準備了一晚上的年夜飯，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周建國，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媽！你是在跟我算賬嗎？”婆婆聲嘶力竭，眼淚花在眼圈裏打轉。

她指着老公怒罵：“你爸走得早，我把你從小拉扯大，你喫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花錢給你買的？現在你翅膀硬了，娶了媳婦忘了娘，竟然還跟我算起賬來。你是長兄，幫幫你弟弟怎麼了？”

“幫？”

老公看看發瘋的婆婆，又看了看杵在一邊默不作聲的小叔子周建業，忽然就笑了。

他笑的渾身顫抖，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落寞。

“媽，這麼多年，我幫他的還不夠嗎？”

老公聲音沙啞，一邊說着，一邊滑動着手機屏幕：

“2013年6月，周建業高考畢業，說要出國旅遊，借我錢10萬，我給了他。”

“2015年9月，周建業想要電腦球鞋借我5萬，就連他四年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出的錢，整整四年，他借了我20萬。”

“2017年7月，周建業說他工資低要租房，借了我5萬。”

“2019年，周建業鬧着說他身邊的人都有車，就他沒有，借我25萬買的車......”

......

屏幕滑到了最後的合計處，總計65萬，還不算零碎的其它支出。

“他說着是借的，可這些年，他還過一份嗎？”

小叔子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可婆婆卻瞪着眼睛，徹底瘋了，她尖叫着去搶老公的手機，一邊搶一邊吼道：“周建國！建業他是你弟弟！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了？”

老公將手機高高舉起，婆婆夠不到，乾脆一把打開房門，坐在門口撒潑打滾兒。

“造孽啊，我這是生了個甚麼兒子，存心和我作對，街坊鄰居，都過來看看......”

“他是長兄，是家裏的頂樑柱，他爸去世的早，我所有錢都用來給他娶媳婦了。現在我老了，沒錢幫不了老二，我現在就是想讓他稍微幫一幫弟弟，可他卻說我爲老不尊，說我偏心......”

“我怎麼養了一個這麼白眼狼......當家的，你爲甚麼走的那麼早？怎麼不把我也帶走，留下這個逆子來氣我......”

屋裏一片狼藉，屋外左鄰右舍都湊出頭來看熱鬧。

婆婆的哭嚎聲伴隨着鄰居的竊竊私語聲鋪天蓋地襲來。

我擔憂地看着老公，伸手拉了拉他。

他卻抿着脣，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往門外走。

我不明就裏的跟着他出了門，就見他沉默着看了一會兒婆婆，忽然大聲喊住了婆婆。

婆婆哭聲一頓，剛想繼續嚎。

就聽老公啞着嗓子問道：“媽，從小到大，你捫心自問，真的有把我當兒子看過嗎？”

“你胡說甚麼？我當然......”婆婆剛想爭辯，卻在老公嘲諷的目光中心虛地低下頭。

“這個家裏，有我的房間嗎？”老公指着老屋，眼神冷的可怕：“總共三間房，一間是您的，一間是周建業的，還有一間，是周建業的書房。而我......連陽臺都不配睡，只配睡在衛生間裏。從6歲到22歲，整整16年。”

“我爸去世的早，您也常說長兄如父，所以我一直在讓他幫他。可是媽，我也是人，我也是您兒子，我也會覺得累，會覺得不公平，我也會渴望得到母親的愛。可是這麼多年，您有正眼看過我一次嗎？”

婆婆的哭聲止住了，她愣愣的看着老公，就見老公深深呼了口氣，隨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定。

他看了看婆婆，再最後看了一眼從小長大的屋子，才輕聲開口：“媽，從今往後，我不欠你們了。老房子我知道您寫的建業的名字，我也不要了，我只求您，以後別來打擾我。”

“既然你喜歡小兒子，那就好好跟着他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