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車禍去世的最後一句話，是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天空燃起煙花。

那是我的丈夫，我兒子的父親，賀亭舟爲他的學生方凝恩點的。

燦爛盛大，是爲了慶祝方凝恩拿到大賽金牌。

我抱着兒子的屍體，感受他逐漸冰冷的體溫，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賀亭舟才遲遲打來電話。

“不好意思啊煙煙，昨天突然實驗室有急事，沒接到你的電話，你找我有甚麼事？”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燥沙啞。

“賀亭舟，我們離婚吧。”

這是復婚的第五年，我差點就要以爲賀亭舟是真的改變了的第五年。

一朝夢醒，這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對面人的語氣凝滯了許久。

再開口，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疲憊。

“煙煙，我最近確實比較忙，等這陣子忙完，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對了，記得幫我熨好西裝，明天我要藍色的領帶。”

我還沒來得及張口，對面模糊的傳來女聲：

“賀導，快洗漱吧，等會還有記者會要開呢！”

“又在和師母報備嗎？您讓她先等等，正事要緊呀。”

聲音越來越近，帶着藏不住的調笑語氣。

這個聲音，我昨天也聽到過。

忘了那是給賀亭舟打的第幾個電話，其中有一通，是打通了的。

只是接電話的人不是賀亭舟，而是這個相同的女聲，他的學生，方凝恩。

那時候，我幾近崩潰絕望，聲音顫抖着：

“賀亭舟你在哪？快來三院，兒子出事了，可能撐不住了，你快點過來啊！”

對面吵吵鬧鬧的，好一會才傳來聲音。

女孩子說話嬌滴滴的。

“不好意思啊，賀導現在在給我準備放煙花呢，師母您再等等可以嗎？這邊大家都在等着，賀導走不開呀！”

我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最後只剩聲嘶力竭的哀求：

“求你了，多多撐不住了，他就想見爸爸最後一面，你幫幫我，求求你了。”

對面輕巧的笑了出聲。

“師母別開玩笑了，爲了讓賀導回家，連這種詛咒孩子的話都能說出口嗎？”

“整個海城誰不知道賀導最妻管嚴呀！他好不容易出來放縱一次，師母你就不要再綁着他了。”

我還想再哀求，電話卻被瞬間掐斷。

我再撥，那邊卻提示已經關機。

對上兒子多多漸漸渙散的眼神，我只能拼命剋制痛苦，艱難的扯出笑，安慰他：

“再等等，爸爸馬上就回來。”

可話剛說完，窗外就炸開了燦爛的煙花。

煙花上，祝恩恩前途璀璨的幾個字格外亮眼。

多多也被吸引了視線，燈火燦爛，卻映得他眼底希冀漸漸暗淡。

最後，他只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了眼睛，就再也沒睜開。

煙花燃了很久很久。

聲音那樣大，把我悲慘的痛哭全部掩蓋。

我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夜。

期間，我還嘗試過聯繫賀亭舟。

他的手機依舊無法接通，可她的學生方凝恩，卻在社交平臺更新了最新的動態。

照片裏，她現在賀亭舟身邊，笑顏如花，整個人緊緊的貼在賀亭舟身上。

而賀亭舟則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

中心位的兩個人，看起來那樣風光無限，那樣驕傲自信。

她的配文很謙虛。

【謝謝賀老師的指導，也謝謝這麼多同門好友的支持，有你們的幫助，我才能成功拿下國際大賽金牌。】

【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精進自己，爭取能繼續爲國爭光。】

評論區大都是祝賀誇獎，置頂的那一條，是賀亭舟發的。

【繼續努力。】

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半，兒子正式被認定死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