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超市爲了領那個“碰一碰”的五元優惠券，

買特價雞蛋時沒注意扣款順序，用了女兒的親情卡支付了八塊錢。

正在直播“孝順人設”帶貨的女兒，手機突然彈窗，

她下意識對着鏡頭皺眉：“煩死了，這老太婆怎麼又偷花我錢？”

直播間直接炸了，彈幕瘋狂滾動：

【不是說給媽媽買別墅嗎？八塊錢都罵？】

【人設崩塌現場！】

她慌亂下播後打電話過來罵道：

“錢桂花，你故意害我是不是？八塊錢你都要蹭我的，你那退休金是留着帶進棺材嗎？”

我聽着電話裏的歇斯底里，

看着手裏提着的、原本打算給她做她最愛喫的蛋餃的食材。

我掛斷電話，把雞蛋送給了路邊的保潔員，然後轉身走進了隔壁的珠寶店。

既然她說我偷花錢，那我就把那隻準備傳給她的滿綠翡翠鐲子捐出去。

珠寶店的櫃姐認識我，或者說，認識我手腕上這隻鐲子。

“錢阿姨，您這是要保養？”櫃姐笑着迎上來，視線黏在我的手腕上挪不開。

這隻滿綠翡翠手鐲是我的陪嫁，成色極好，三十年前就值一套房，現在更是有市無價。

女兒喻婉早就盯上了這隻鐲子。

她做直播帶貨，立的是“全網最孝順女兒”的人設。

她說要努力賺錢給我買別墅，帶我環遊世界。

粉絲們感動的稀里嘩啦，我也感動。

爲了支持她，我拿出了全部積蓄給她付了市中心大平層的首付，

退休金每個月補貼她們小兩口的生活開銷，

甚至甘願當免費保姆，洗衣做飯帶孩子，只爲了她在鏡頭前能光鮮亮麗。

可剛纔那八塊錢，那個下意識的“煩死了”，那句“老太婆偷錢”，涼透了我的心。

我摘下鐲子，放在絲絨托盤上。

“不保養。我要把它賣了，或者是捐了，你們這兒能聯繫到慈善拍賣嗎？”

櫃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阿姨，您開玩笑吧？這可是您的命根子，不是說要留給您女兒當傳家寶嗎？”

“她不配。”我淡淡吐出三個字。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是喻婉。

我沒接，直接按了靜音。

櫃姐看我臉色不對，不敢多問，連忙請經理出來。

就在經理拿着放大鏡鑑定的時候，喻婉的語音條像轟炸機一樣發過來。

我點開轉文字。

“錢桂花！你死哪去了？趕緊滾回來！”

“直播間現在全是黑粉，品牌方都在找我退貨！違約金你要賠死我嗎？”

“你馬上回來，開直播給我澄清！”

“就說你老年癡呆，那是你偷拿我手機刷的！聽到沒有！”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我心裏那點爲她着想的念頭，徹底沒了。

老年癡呆？偷拿手機？

爲了她的面子，她要把親媽踩進泥裏。

我抬頭看向經理：

“估個價吧，我要最快變現的那種，錢直接打入兒童失學救助基金的賬戶，我一分不要。”

經理擦了擦汗：“錢女士，這鐲子種水太好了，急出的話價格會壓低，大概在兩百八十萬左右。”

“如果上拍賣會，五百萬都有可能。”

“就兩百八十萬。”我沒有絲毫遲疑，“現在就辦手續。”

兩百八十萬，買斷我和她這輩子的母女情，便宜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