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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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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兄長竟是他!

謝宛玉匆匆穿戴整齊,便隨嬤嬤往門口去。

焦黑木門被推開,光順着縫兒漫進來,嬤嬤扶着門左右張望,問小丫鬟:“公子人呢?”

“在樓下客堂。”丫鬟垂手應答。

謝宛玉扶着欄杆往下望,一眼就看見那抹扎眼的深緋色官服——

男人背對着她立在客堂,微微傾身,似乎正審視着地上的焦屍。

嬤嬤脣瓣動了動,難怪公子會來,原來還是爲了辦案,接姑娘只是順便。

“姑娘莫慌,隨老奴下去見過公子便是。”嬤嬤低聲叮囑,“切記,守好禮數。”

“是。”謝宛玉輕聲應下。

這已是嬤嬤第二次提及禮數。

看來這位兄長,是位極重規矩的人。

-

客堂裏煙火氣還沒散,嗆得人喉嚨發緊,焦屍被粗布半掩着,謝宛玉在離他背影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禮。

“見過兄長。”

男人聽到身後嘶啞的聲音,並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而問身旁下屬:“起火點在何處?可有找到引火物?”

這聲音——!

謝宛玉猛抬眼,緊緊盯住男人挺拔冷硬的背影,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連手指都陣陣發麻。

裴凜?!

她心頭狠狠一跳,又立刻壓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那人是杭州知州,一個地方官,怎麼會是眼前這位大理寺少卿?不過是身形像、聲音像罷了。

“回大人,起火點還在查,但走廊外、每間房內地面上、牀底下都有殘留油跡,看痕跡是有人故意潑的。”下屬回話聲將她的思緒拽回來。

嬤嬤見她臉色白得嚇人,“姑娘,這兒又冷又嗆,公子一時半刻忙不完,不如先隨老奴去馬車上等?”

謝宛玉搖頭,她還想知道這場火的真相,剛要說我想等。

一道粗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姑娘?”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着體面的綢緞衣裳,眼神直勾勾往她身上掃,恨不得把她的衣裳都扒下來瞧,看得她渾身難受。

“秀巧,你確定她就是月姑娘?你方纔沒聽見?這場火是有人蓄意放的!”

秀巧嬤嬤一時語塞。

謝宛玉打量那人,未穿官服,倒像個管事。

“昨夜你身在何處?”那位兄長原本低垂的頭微微偏過來。

雪光從客堂破窗鑽進來,正好落在他半邊臉龐,那束光暈出他清絕的側顏,隨着他偏頭的動作,謝宛玉一點一點看清了他的臉。

!!!

瞳孔驟然緊縮。

真是他!裴凜!

他怎麼會是大理寺少卿?!

半年前那個被她引誘又拋棄的杭州知州,竟成了她如今要冒名頂替的親兄長?!

她踉蹌着退了小半步。

裴凜凝着她,微愣,黑睫在眼下投出的淡影晃了晃。

整個客堂的空氣都跟着沉了幾分。

謝宛玉強壓下恐慌,緩聲回話:“昨夜我沒有出房門,剛沐浴完,就看見火光從門縫裏鑽了進來,我、我害怕極了,就躲在了浴桶裏。”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但能清楚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臉上。

沉燙極了。

“說謊!”

謝宛玉眼皮一跳,循聲看去,還是那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尋常人見了火,扒着門也要往外逃,你倒好,反往浴桶裏躲?”

“我看你就是故意縱火,不僅害死了月姑娘,連去接應的隨從也一併滅口,想來個死無對證,冒名頂替、攀附裴家!”

他話說得鏗鏘有力,客堂裏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向謝宛玉。

猜得好準——

她現在的確冒名頂替,的確想要攀附裴家,借裴家的勢,可縱火的黑鍋,她絕不背!

這人一直把縱火和冒名頂替綁在一起,是單純懷疑,還是有意針對?她與他素不相識,爲何咄咄相逼?

除非......有人不想讓阿月活着踏進裴府。

謝宛玉正要開口反駁他顛倒黑白的污衊。

一道清冽冷沉聲線卻先落了下來:“火光從門縫裏鑽進來,她如何往外跑?”

謝宛玉怔住,沒想到裴凜會爲她說話。

抬頭正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壓下甚麼翻湧的情緒,再睜眼時眼底只剩冷靜清明。

“查案憑的是證據,並非臆測。”

“把方纔王管家的無稽之談劃去,重新記錄證詞,重點記下火光從門縫鑽入,以及走廊與房內均發現殘留油跡。”

謝宛玉垂下頭,心臟跳得厲害,他一向敏銳聰明,不放過任何細節。

曾經她捅死了想要輕薄她的主家少爺,逃命之際被他救下,她本以爲做官的,不是官官相護,就是官商勾結,於是她爲了自保,用盡手段勾了他。

眼下,突然遇見裴凜,借裴家勢的計劃不僅遇到了困難,還面臨身份暴露的危險。

更要命的是,她想起那個令人窒息的夢。

裴凜會撕爛她的。

-

“將所有屍身帶回詳驗。”裴凜淡聲吩咐。

又偏頭看向不遠處始終低着頭的她,她鬢邊碎髮被風吹亂,露出凍得通紅的耳尖。

他怎會認不出她。

喉間泛起酸澀,夾雜着痛恨的悶脹。

宛玉。阿月?

秀巧見公子看向這邊,忙上前解釋:“公子,月姑娘方纔所言句句屬實,老奴尋到她時,她正躲在浴桶裏,皮膚都泡得發皺了。”

說着又瞥了王管家一眼,“某些人就是嫌事不夠亂!也不睜眼瞧瞧,姑娘這相貌,眉梢眼角都與公子有幾分相似,明擺着是裴家血脈,又豈會是旁人能假冒的?”

這話暗諷了王管家的無端揣測,氣得他臉色青白,轉頭瞪向謝宛玉,正要反駁哪裏相似。

卻見這女人眉眼清潤清潤的,雖不冷,但......若秀巧不提,沒人覺得二人像,偏偏提了一嘴,心理作祟,下意識細看,會覺得與公子有那麼一點相似,也只有那點清韻像。

裴凜聲音聽不出情緒:“像?”

謝宛玉心尖猛縮,頭垂得更低,雖然知道嬤嬤好心,但這話簡直是把她往火堆上推啊!

秀巧嬤嬤殷勤:“是的呢,公子仔細瞧瞧月姑娘。”

“抬頭。”裴凜語氣難辨。

謝宛玉悄悄掐了把掌心,心裏把嬤嬤的添亂吐槽了兩遍,才緩緩抬眼。

他審視的目光蘊着她讀不懂的複雜冷意,看得她心口莫名發緊。

她沒敢久視,匆匆垂眸,聲音輕怯:“我、我不配與兄長相提並論。”

既沒駁了嬤嬤的面子,也沒有去觸碰裴凜的底線。

她與他曾經有過數次肌膚之親,若答了像,那還得了?可答了不像,便承認了不是裴家血脈。

裴凜沒說話,只抬步朝她走近。

他本就生得高,這麼一靠近,陰影瞬間將她籠住,無形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抬頭,看着我。”

他聲音沉得沒起伏,執意要一個答案。

“你說,我們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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