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

從我們出生時，媽媽就說：“雙胞胎要一碗水端平。”

此後每次面臨選擇時，我們都要抽籤決定。

短籤可以先選，長籤後選。

可每次，姐姐都是短籤，我永遠是長籤。

新書包是她的，小蛋糕是她的，

就連我每天穿的衣服也都是穿她不要的，起球的......

除夕夜那天，他們打算去外面放煙花，

闌尾炎的我，肚子疼求媽媽帶我去醫院。

“老規矩。”

她又拿出了籤筒。

我偷偷掐斷了手裏的長籤，卻被他們當場識破。

爸爸抓住我：“江寧雨！從小教育你要誠實，你怎麼變成了一個壞小孩！”

媽媽將我推倒在地：“賤骨頭！屬於你姐姐的籤也要搶？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噁心人的玩意。”

哥哥折斷我的手指：“不守規矩，就要付出代價。”

他們把我丟到地上，摔門而去。

我躺在地上，看着那根扭曲的手指，眼淚模糊。

對不起啊。

下輩子，我一定......努力抽到短籤......

我是被一陣歡笑聲吵醒的。

“今年的鞭炮放得真過癮，特別是那個加特林，寧雪玩得可開心了！”

“煙花棒也好玩，媽媽明天再給我買一大盒好不好？”

他們的聲音裏透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純粹的快樂。

我飄在半空中，發現自己輕得像一片羽毛。

看着下面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小女孩。

臉色蒼白，嘴脣乾裂。

一動不動。

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我的胸腔裏漫開一片空洞的酸澀。

除夕夜，本該是團圓的日子。他們一家三口在外面歡聲笑語，

而我一個人，死在冰冷的地上，無人發現。

我想起以前，

只要姐姐想要的，總能毫不費力地擁有。

而我呢？因爲次次抽到長籤，無論想要甚麼都得不到。

三年前，我想參加學校的夏令營。

因爲抽到長籤。

哥哥冷冷一笑：“夏令營有甚麼好？你姐去過，說沒意思。你就別浪費錢了。”

去年，我的文具盒壞了，想要十塊錢重新買一個。

又抽到了長籤。

媽媽眉頭一皺：“你這個討債鬼，就知道伸手問我要錢買東西......我和你爸爸掙錢容易嗎？”

“要甚麼文具盒，隨便拿個鐵盒裝裝就行了......”

就連我想放學後和同學去書店看會兒書，也因爲抽到了長籤，被哥哥攔住，

“回家幹活，別整天想着往外跑。”

我抽到的長籤的次數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新書包是她的，小蛋糕是她的，

就連我每天穿的衣服也都是穿姐姐不要的起球的。

一次次失望後，我不再抱有期待。

甚至開始逃避，害怕看到那個籤筒。

直到隔壁鄰居一直偷偷塞糖給我的劉奶奶去世了。

我鼓起全部勇氣：“媽，劉奶奶明天出殯，我能不能......”

話沒說完，哥哥舉着手機衝了進來，滿臉喜色。

“媽！快看，寧雪被學校選上元旦晚會獨舞了！學校公衆號都發了！”

媽媽瞬間高興起來。

“哎喲，我的寶貝真出息！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這可得好好慶祝，說，想要甚麼獎勵？”

爸爸也也笑着點頭：“必須好好獎勵，她想要的，都給她買。”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被甚麼堵着，低聲重複：“可是劉奶奶她......”

“行了！”媽媽臉色一沉，“這麼高興的日子，提甚麼死人的事，真晦氣！”

哥哥轉身就取來了那隻雕花籤筒，往桌上一頓。

“老規矩。抽到短籤，就準你去。”

我閉上了嘴，沒有再央求。

那天晚上，我獨自走到陽臺，朝着劉奶奶家的方向，緩緩跪下磕了三個頭，

夜風吹乾臉上的淚，我小聲說：“劉奶奶，對不起。”

我在那籤筒前站到深夜，最終沒有伸手去抽。

因爲我知道——

等待着我的，永遠只會是那根長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