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嬌哥哥說他要救贖我
我哥說,我被困在一個系統裏了。
而他,要拯救我。
我不信。
因爲我知道,我哥是個變態。
從小到大,他最恨的人就是我。
1
我被男朋友綁在牀上的時候,我哥就在門外。
男朋友趙羽輕輕在我脣上落下一個吻——「小池,你會喜歡的。」
窗外,雷雨大作。
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沉悶的聲音越發急促,彰顯着來者的不耐煩。
「砰——」
門外人的耐心終於用盡,重重地揣了門一腳。
我仰起頭來,對趙羽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好可惜哦,親愛的,你沒辦法繼續啦。」
咔噠。
門被撬開了。
門外,是我哥。
俞清焰沒正眼瞧我,只是皺了皺眉:「媽讓我帶你回家,你......」
他的目光落在架在牀邊的一臺攝像機和擺在牀頭的道具上。
攝像機冒着紅光,忠誠記錄着發生的一切。
記錄着,即將發生的情趣。
聲音戛然而止。
我聽見,我哥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了。
在他徹底爆發之前,我伸出手,攀俯而上:「哥哥抱,我的腿麻了,走不了路了。」
俞清焰梗住了。
他的喉結明顯地聳動了一下,然後打橫抱住了我。
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腰上。
然後,一寸,一寸收緊。
趙羽氣急敗壞:「陳池!你有本事就和他走,咱們馬上分手!」
我懶得搭理他。
我勾住我哥的脖子。
好燙。
那一抹紅從後脖頸一直燒到耳後。
身後,大雨傾盆,銀河倒瀉。
2
俞清焰不是我親哥。
他是我媽第二任丈夫的兒子。
從六歲那年我搬到他家的那一天起,我倆就互相看不慣。
我罵他死變態,他叫我小拖油瓶。
俞清焰把我從趙羽家抱回來之後,像扔一麻袋土豆一樣把我扔在了沙發上。
他一直這樣。
在外人面前,他是事業有成的知識產權事務所老闆,文質彬彬。
偏偏對我,不肯有一點點好臉色。
我跑去廚房,啓動了榨汁機。
鮮紅的液體在機器裏旋轉着,頂部升起浮沫。
我哥的房門沒關嚴。
他房間的燈光很暗,可我還是看見了他在做甚麼。
他在查看攝像機的錄像。
那臺趙羽家中的攝像機,不知何時到了他的手上。
他在看......自己的妹妹,和其他男人的錄像。
「哥。」
俞清焰「嗯」了一聲,卻沒看我一眼,當着我的面,坦然地繼續翻看錄像。
居然裝都不裝一下,真是變態。
我把鮮榨汁液遞到他的脣邊,半帶撒嬌道:「哥哥喝。」
「是甚麼?」
「是血喔!」
「......」
俞清焰蹙着眉,喝了一口杯中液體。
石榴汁滑進他的咽喉,他舔了舔脣:「陳池,你幾歲了?幼不幼稚?以爲自己是吸血鬼嗎?」
我的目光落在他修長的頸上,血管清晰,血液汩汩流淌。
在他失神的一瞬間,我將脣貼了上去,甚至還舔了一口喉間凸起——「哥,如果我是吸血鬼,我咬這。」
頭皮一陣刺痛。
我的頭髮被我哥抓住了。
他不耐煩地把我拽開:「陳池,你有完沒完?」
3
次日晨,我窩在牀上,睡得七歪八扭。
俞清焰把我提溜起來,一份文件甩在我的眼前。
他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表情:「蠢貨,那個趙羽是個騙子,你被S豬盤了。」
我衣衫不整,露出半個肩頭,迅捷像條八爪魚般扒在了我哥的身上,滿臉驚喜,語氣浮誇地喊道:「哥,你關心我誒!」
「沒有。」
「就有!」我越發放肆地在我哥身上蹭來蹭去,「你都關心我被S豬盤了!」
「你他媽被騙的錢都是我賺來的!」
我終於得逞地從我哥的臉上看到了一點別的表情。
就算是慍怒的哥哥,也是如此好看。
那副溫文爾雅的皮囊之下,藏着不爲人知的暗潮洶湧。
把我捲進去吧,然後溺斃。
「可是哥哥。」我仰頭看他,露出天真爛漫的微笑,話裏卻摻着惡意的戲謔,「我們是兄妹欸!爸爸死了,媽媽又不着家,妹妹花哥哥的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終於忍無可忍。
我被我哥拽着衣領,抵在牀上。
鬆垮的睡衣被他揪住,徹底罩不住我的身體了。
於是,大片肌膚暴露在我哥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耳垂,好紅。
我誠懇地提醒他:「哥,你這是亂......」
「閉嘴。」
俞清焰嗤笑一聲,然後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問道:「你也配?」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手銬,將我拷在了牀上。
果然是變態,哪有正常人隨身攜帶這個?
「哥......」
我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軟下聲音哄騙他:「哥哥別這樣,我很乖的。」
我哥沒搭理我。
他轉身去了廚房,找了兩塊吐司塞進我嘴裏:「你22歲生日之前,不準出來。」
熱的,還抹了我喜歡的藍莓醬。
可惡!我還沒刷牙!
我一邊嚼着吐司,一邊發愣。
22歲。
又是22歲生日。
4
我早就知道,我的「男朋友」趙羽是帶着目的接近我的。
乾淨爽朗的少年,音樂系的才子,毫無緣由地愛上了我。
陰鬱的,扭曲的我。
他可憐巴巴地看着我:「小池,22歲之前,一定要答應我好嗎?」
「小池,你22歲生日那天,我們結婚吧。」
我有自知之明,我根本沒有任何值得趙羽利用的地方。
除了錢。
我親愛的哥哥俞清焰,白手起家,發了巨財。
身爲妹妹,幫他花掉一點他花不完的錢,這是理所應當的。
接受趙羽的告白,只是爲了刺激我哥。
我哥是如此痛恨我。
也是如此渴望掌控我。
他纔是真正的變態。
從小,他逼迫我放棄洋娃娃、小熊玩偶、漂亮的蓬蓬裙。
我哥教我藥學、撬鎖,強迫我看人體解剖視頻、成人錄像,帶我去打羣架。
他自己活在陰溝裏,非要把自己的妹妹一起拖下水。
一次,又一次,揉碎我的天性。
一點,又一點,重新塑造我。
小小的我,就這樣被他剝離正常女孩的思想,淪爲他的擁躉。
可我並不恨他。
記憶中,我似乎很招壞人的惦記。
就算是走夜路,也常常被尾隨。
是我哥,默默跟在我的身後,替我手刃罪惡。
就算再深的巷子,我的腳步都輕快極了。
我戴上耳機,背那該死的3500個英語考綱詞彙,不去管身後沉悶的聲響。
我哥總是比我晚到家。
我要做的,只是等他洗漱完畢,爬上他的牀,再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下去。
他身上好香。
沐浴露的木質香,和似有似無的血腥氣。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大學了。
我向他告白。
我哥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表情。
他蹙着眉:「陳池,你有病吧?」
一顆心如墜冰窟。
哥哥。
爲甚麼,塑造我,又不愛我?
5
趙羽翻進我家時,我哥不在。
見到我的一瞬間,趙羽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鼻頭髮紅,嗓音沙啞:「小池,我好幾天都聯繫不上你了。」
「小池,我好害怕失去你。」
「小池,對不起,我不該和你提分手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俯在我的身上,小聲抽泣着。
淚水,一點點洇進布料。
清晰可觸滾燙肌膚。
演的可真好。
差一點,就要以爲自己被愛了。
我裝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樣子,軟下聲音來哄他。
趙羽也心疼地捧着我被禁錮住的手。
「你哥真是罪該萬死啊。」
「小池......和我走吧,離開俞清焰那個怪胎。」
角落裏,針孔攝像頭閃着微弱的紅光。
我知道,我哥在看。
我說:「好。」
輕柔的吻落了下來。
呼吸糾纏,迷離繾綣。
哥哥,要不要,嫉妒一下?
不多時,門外站着一個提刀的身影。
一柄精巧的匕首,在煌煌日光下閃耀。
趙羽慌了神。
他匆匆忙忙要走,還不忘深情款款地對我說:「小池,你22歲生日之前,我會向你求婚的,你等我。」
你看,我被拋棄了。
他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可惜了,二樓摔不死人。
幾乎是同時,我哥破門而入。
那雙用來寫專利申請書的手就這樣掐住了我的脖子:「陳池,你長本事了是不是?嗯?」
「哥,你喫醋了。」
俞清焰哽住了。
他眸中攪弄着濃濃的情慾和妒意。
可他還是冷哂了一聲。
「我這是替媽管教你,等你大學畢業了,死在外面我看都不看一眼。」
「你最好是。」
他就連掐我的脖子都捨不得用力。
你看,明明那麼憐惜我,說話卻那麼絕情。
我笑得直不起腰來。
怎麼會如此荒唐。
就好像是偷情一般。
嗯,揹着我哥,和別人偷情。
6
我哥進局子了。
警察給我媽打電話無果後,將電話打到了我這裏。
在連續失去了兩任丈夫之後,她沒日沒夜用工作麻痹自己,全球各地出差,作息顛倒,能打通她的電話纔有鬼了。
工作比酒精更容易消磨人的心力。
而我躺在我哥的牀上,貪婪地吮吸着他的氣息。
我哥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我好想他。
我迷迷糊糊地等着,等到的卻是派出所的電話。
派出所讓我去領人。
真不省心。
我的手還被銬在牀頭櫃上。
我思考了片刻,還是決定抱着牀頭櫃去警局。
哥,沒想到吧。
迎着衆人驚呆的目光,我衝進了詢問室:「哥——」
我哥就那麼站在那,睫羽微顫。
真好看,不愧是我哥。
可是,他的身後,走出了一個衣衫不整的姑娘。
我深吸一口氣。
「警察同志,如果是那種關係被抓的話,我建議全部嚴判,判個十年八年的,不然實在有損市容市貌。」
「想甚麼呢?」一個年長些的警察溫和笑了笑,「你哥這是見義勇爲,救了人家姑娘。就是歹徒還沒抓到,所以先帶回來做個筆錄。另外,你哥捱了幾棍子,需要有成年家屬陪護,一會去醫院做個檢查,先自費,等嫌疑人落網再給報了。」
我回以微笑:「嗯,好的。」
好善良的哥哥。
哥哥保護我,也保護其他人。
「小姑娘。」另一個警察指了指我手腕上的手銬,「怎麼回事?」
我臉不紅心不跳,十分懇切道:「和男朋友的一點小情趣,讓您見笑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偷眼看我哥。
他面部肌肉在抽動。
哥哥,很生氣吧,忍得很辛苦吧?
可是沒辦法,我是你親自造的孽,你得受着。
衆目睽睽之下,我走到我哥面前,伸出手來,滿臉天真無邪——
「哥,鑰匙呢?我手腕青了,好疼......」
7
就像所有爛俗電影一樣,被救者會失去理智般愛上英雄救美的陌生人。
江懷蕊喜歡上了我哥。
江懷蕊,就是那天蹲在我哥身後的姑娘。
我在等。
等我哥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就像無數次對我做過的那樣。
可是我失策了。
從小對我沒有好臉色的哥哥,對待那個明豔漂亮的姑娘,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風度和溫柔。
暖黃色路燈下,交疊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
如同利刃,將我貫穿。
好嫉妒。
直到玄關處傳來哥哥換鞋的聲音,我收拾好所有的情緒,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俞清焰,看看你的妹妹好不好?
她快要被自己折磨死了。
「哥,喫荔枝嗎?」
「嗯。」
我哥乖乖地張開了嘴,任由我將荔枝塞進他的嘴裏。
他很少對我有這樣好脾氣的時刻。
豐盈的汁水在他口齒間迸濺開,混合着三種調製烈酒,踉蹌入喉。
「是甚麼?」
「小果酒啦。」
65度的小果酒。
剜去內殼的荔枝,在冰凍層凍上一天一夜,再灌滿烈酒。
入口寒,灼心肺。
我有些站不穩了。
我哥摟住我的腰,把我攙扶到沙發上。
客廳的燈被打開了。
白亮燈光冰冷地潑灑在我的身上。
我哥這才注意到我已經酩酊大醉了。
渾身酒氣,滿臉通紅。
溫熱的手掌覆在我的額頭上——「怎麼還不睡?」
因爲我在等。
等我的神明來救贖我。
「哥。」我將頭埋進他的胸口,貪婪地吮吸着他的氣息,「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也是這樣照顧我的。」
他對我的好總是揹着我的。
在我懵懂無知的年紀。
在我發燒到神志不清時。
在我睡着之後。
我的哥哥,纔會憐惜我。
他以爲我不知道,可我全都記得。
明明是他先引誘我的,現在又憑甚麼像扔垃圾一樣扔掉我。
「哥哥說過會愛我的。」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荔枝古時稱『離枝』,若離本枝,一日色變,三日味變。」
「哥哥的愛,是不是和荔枝一樣呢?」
藉着醉意,我剝開他的襯衣。
然後狠狠咬了上去。
這是和我多年兄妹相稱的哥哥啊。
兄妹相稱,抵死糾纏,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對方。
我聽見一聲悶哼。
心頭被擲下石子,久不平息。
酒太烈了,太苦了。
喜歡哥哥,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