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自我懷孕後，老公每晚雷打不動地出去夜跑。

他匆忙落下的手機，對話框卻刺眼地顯示着他與公司新女同事的對話：

林汐：【阿珩，來蹭飯嗎？】

周景珩：【今晚沒甚麼胃口。想喫你的豆腐。】

「懷孕的女人身上有味兒，」他昨夜向她抱怨，「聞着難受。」

林汐上門挑釁，穿着我的真絲睡衣：

「他說你穿着這個，顯得特別臃腫，還是收起來的好，別勉強自己了！」

「你佔着茅坑不拉屎有意思嗎？阿珩早就煩透你了！他親口跟我說的，要不是看你肚子裏那塊肉，他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嘲諷未落，我手裏那碗滾燙的雞湯已潑向她。

周景珩護住了她：「妍妍，她懷孕了，別鬧！」

推搡間我流產，體內竟檢出墮胎藥。

他衝進來嘶吼：「保大！」

我笑着遞出病危通知單，指尖冰涼：「籤這裏，喪偶。」

1

「晚上還去跑步？」

我嚥下周景珩餵過來的一口雞湯，聲音有點乾澀。

他動作頓了一下，勺子停在碗邊，隨即自然地應道：

「嗯，活動活動筋骨，回來睡得香，明天精神也好，才能好好照顧你們娘倆啊。」

俯身，溫熱的脣在我額角印下一個吻，帶着他身上鬚後水的淡香。

這氣息曾經是我最安心的港灣。

「今天跑個短程，很快就回。你喝了湯早點休息，別等我。」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他匆匆離去。

2

「叮！」

「叮！」

連續兩聲新信息提示音。

是周景珩的。

他手機沒拿。

那個他幾乎從不離身的黑色手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枕頭旁邊，屏幕朝下。

我擔心是否他單位有甚麼急事，於是用自己的生日解開了他的手機。

瞬間呼吸猛地一窒。

兩條最新信息，直接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林汐：【阿珩，來蹭飯嗎？】

下面緊接着，是周景珩昨夜發出的信息。

周景珩：【今晚沒甚麼胃口。】

周景珩：【想喫你的豆腐。】

胃裏那碗溫熱的雞湯，猛地翻攪、上湧！

我死死捂住嘴，纔沒吐出來。

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

視線死死釘在那幾行字上，像被無形的釘子釘住，無法挪開分毫。

手指僵硬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動屏幕。

聊天記錄源源不斷地湧出，密密麻麻，塞滿了狹小的屏幕空間。

日期從幾天前一直回溯到......一個月前。

周景珩：【晚上我一勺一勺餵你雞湯。】

林汐：【好呀，要你嘴對嘴喂才喝！】

後面跟着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往上，再往上。

周景珩：【她現在的樣子我真親不下去。懷孕的女人身上有股味兒，聞着難受。】

日期是前天。

前天晚上，他明明還抱着我，把臉埋在我頸窩裏深深吸氣，聲音帶着滿足的笑意：

「妍妍，你身上有股小寶寶的奶香味兒，真好聞。」

那股暖意猶在皮膚上殘留，此刻卻變成最惡毒的嘲諷，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