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公是緝毒警察，在邊防壯烈犧牲，屍骨未還。
我強忍悲痛，帶着四歲的女兒坐綠皮火車，見她爸爸最後一面。
女兒的酸奶灑在了地上。
對坐的大漢暴怒。
“甚麼混賬玩意兒！有沒有素質！”
四歲的女兒被打到失禁，他薅起女兒的衣領關進廁所教訓。
“直播間的觀衆們，今天在線教育熊孩子！”
“一個小心心扇一巴掌，有爹生沒爹養的東西，不配活在世界上！”
直播錄屏登上各平臺熱搜，一起出現的是老公身穿警服的黑白照片。
全國震怒，官媒發聲！
1
我抱着女兒踏上綠皮火車的階梯，她小小的頭埋在我的脖頸間，
“媽媽，爲甚麼我們不坐叔叔們安排的飛機去接爸爸回家啊？”
我的眼眶通紅，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寶寶，咱們自己去，不給國家添麻煩！”
找到座位後，我從雙肩包裏掏出她的毛絨玩具放在了桌子上。
“寶寶，安靜一些別亂動，不要打擾到其他乘客。坐在這兒好好玩玩具，再過幾個小時咱們就能見到爸爸了......”
女兒乖巧地點了點頭，滿心都是即將見到爸爸的激動。
可我該怎麼告訴她？她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昨晚，我給女兒慶祝生日時，接到了邊防緝毒分隊領導打來的電話，得知老公宋嘉勝因公犧牲的消息。
“宋嘉勝同志在任務中......壯烈犧牲......”
“我僅代表全國緝毒警察，向您發去慰問。機票已經給您安排好了，您方便的話過來一下......接英雄回家......”
沉默了幾分鐘後，我謝絕了領導的好意。
我背對着女兒，強忍着悲痛買了兩張火車票。
坐在對面的男人鄙夷地瞅了我一眼。
“媽的，最煩娘們兒出門還拉扯個孩子！”
“我可警告你啊！管好你女兒，別惹老子！”
2
女兒被面露兇狠的大漢，嚇得渾身一震。
手裏的毛絨玩具不慎掉在了大漢的鞋上。
我剛想開口道歉，可對面的大漢卻一把薅住了女兒的衣領：
“媽的，有沒有素質啊？！不跟你說了別來招惹老子嗎？”
女兒嚇得渾身哆嗦，趕忙道歉：
“叔......叔叔對不起。”
我見狀連忙拉住大漢的手，連連道歉：
“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我女兒還小，我們會注意的！”
我拉住大漢的手，試圖讓他鬆開女兒。
可他卻惡狠狠地瞪着我，滿臉嫌棄。
“滾蛋！”他伸出另一隻手，衝我揮舞着拳頭，“出門在外不知道管好自己生的雜種，就知道給別人添麻煩！”
周圍不明真相的羣衆立刻對我們母女羣起而攻之：
“一看這女的的面相就知道家裏男人是個沒出息的，要不然怎麼可能把媳婦兒和閨女兒養成這樣？”
“真是有甚麼樣的父母就有甚麼樣的孩子，公共場合隨意打擾別人，一點兒家教都沒有！”
“喂！大嬸兒，出門在外能不能管好自家的孩子啊！這是公共場所，你還以爲是你家呢啊？！”
大漢聽到周圍的乘客都站在他這邊，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轉頭望向女兒，惡狠狠地把她從半空中直接扔到了地上。
女兒被嚇得瑟瑟發抖，大漢指着她的鼻子出言警告：
“再哭？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從窗戶扔下去！”
我立刻上前擋在了女兒身前，女兒小小的手顫顫巍巍地撿起了身旁的毛絨玩具。
“對不起......叔叔......娜娜一定乖......”
說罷，女兒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制止自己的嗚咽聲......
3
大漢冷哼一聲，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剛要抬手把行李箱放到上方，又低頭看向我們母女。
隨後直接大手一推，把行李箱推到了我的膝蓋前。
他大叉着腿，滿臉不屑地坐在我的正對面，那副表情好像在說：“你能把老子怎麼着？”
他剛纔的舉動，嚇得女兒還在哆嗦。
現在又死死盯着我們兩個的一舉一動，女兒被嚇得更是不敢動彈。
我本想與他辯解兩句，可我們孤兒寡母出門在外，還是沒必要跟性格這麼偏激的人起爭執。
我把女兒抱回了座位上，輕輕撫摸着她的後背安撫。
“寶寶別怕，咱們很快就能見到爸爸了。”
可我卻說錯了話。
女兒聽我提到她爸爸，委屈的眼淚一串接着一串地滑落。
她想跟我說些甚麼，抬頭就看到那個剛纔罵她的大漢正在閉目養神，只能湊到我的耳邊，壓低聲音細語。
“可是媽媽，我還是忍不住難過。”
“爸爸好久都沒回過家了，你又一直不讓我提起爸爸是個大英雄。”
“小朋友們都說我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要是爸爸在咱們身邊，娜娜以後再被人欺負是不是就不用害怕了啊？”
女兒已經很努力地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用虛氣跟我說話。
在滿是噪雜的車廂內，這點聲音要不是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到。
可對面的大漢卻又突然炸了。
4
“真他媽服了！有完沒完啊？”
他抬起腿一腳把放在過道處的行李箱，狠狠地踹向我的膝蓋。
“你他媽的再吵一個試試？看老子不弄死你！”
“媽媽我害怕！”
女兒看到暴怒的大漢，立刻鑽進了我的懷裏啜泣。
我看到女兒渾身顫抖，忍不住反駁：
“同志，我們母女倆只是很小聲地在說話，車廂裏聊天說話、喝酒打牌、視頻外放的聲音哪個不比我們吵？”
“你爲甚麼非要揪住我們母女不放啊？！”
大漢扯着脖子喊道：“你生的狗雜種沒完沒了的哭，這還不叫吵嗎？”
“從頭到尾都在一直在那兒哭，她是死了爹要趕去奔喪啊？！”
我聽到他的話瞬間怔住，只能開口辯解：
“同志，孩子還小，你又總這麼嚇唬她，她當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跟老子有甚麼關係？！又他媽不是你跟我上牀生的孩子！”
說罷，大漢的目光轉向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兒。
他把我推到鄰座，我的頭狠狠地撞在了桌角上。
我只覺得自己眼冒金星，摸向後腦勺，卻摸到了一攤血跡。
我想要站起來，卻又接二連三地倒下。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大漢再次伸手，薅起女兒懸在半空中，嘴裏不斷說着污言穢語。
“你個小雜種！甚麼混賬玩意兒！有沒有素質？”
“怪不得你爹不要你和你媽呢，你要怪就怪你媽沒出息，生了個死丫頭片子拴不住男人的心。”
“我估計你爹把你娘倆扔在家，肯定是去外面跟別的女人過舒坦日子去了！”
女兒聽到大漢的話，小手在空中不停揮舞：
“不許你說我的爸爸媽媽！”
女兒的指尖在大漢的胳膊上劃出了一條條白印，沒破皮，卻徹底激怒了眼前的男人。
他抬起另一隻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女兒的臉上。
女兒被嚇得沒了聲音，黃色的液體從裙子裏面，緩緩滑落到了地上......
5
“媽的！尿了！”
女兒才四歲，剛剛纔到能憋住尿的年紀。可面對大漢連續不斷的施壓，還是被嚇得尿了褲子。
我剛要衝上去護住女兒，卻被身邊的乘客死死地抓住了胳膊。
“你姑娘尿地上了，還過去踩？是想把整個車廂都整上尿騷味兒嗎？”
“趕緊叫乘務員過來收拾！真晦氣，要我說出門在外最煩的就是遇見小孩兒！屎尿屁都憋不住，還帶她出甚麼門啊？！”
“你這不是給大傢伙添麻煩嗎？誒！乘務員來了，趕緊幫忙收拾一下！要不這車廂還怎麼待啊？”
乘務員蹙着眉頭，不分青紅皁白地斥責我。
“這位旅客，你說你個當媽的，出門在外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要上廁所，你都不知道問問？麻煩您注意出行素質，別總是影響別人好吧？”
“不......不是的！她只是被那個人嚇到了！”
我伸出手指向害女兒尿褲子的“罪魁禍首”，卻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坐回了座位上，看向我的眼神滿臉嫌棄。
“大嬸兒，你可別跟條狗似的在這兒亂咬人啊！我可從來都沒碰過你閨女兒！”
周圍的遊客再次站在了他那邊。
“是啊是啊，你可別亂說！”
“我作證！大哥一直好好地坐着呢！是你們母女總打擾人家！”
“乘務員！趕緊給她倆調個坐吧！這一個大小便失禁的孩子，一個蠻不講理的媽，我們可不想跟她在一個車廂！”
乘務員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這位旅客，麻煩您先去衛生間清理好您的孩子，你們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人了。”
我難以跟這羣人辯解，想着先帶渾身發抖的女兒去廁所換衣服。
我牽着女兒的小手走出車廂，她邊哭邊對我道歉：
“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尿褲子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我耐心地安撫着女兒：“沒關係的，寶寶先進去等媽媽。廁所裏太小了，媽媽在外面給你找衣服。”
我正在揹包裏翻找女兒的換洗衣服時，剛纔那個大漢卻突然推開我，衝了進去。
下一秒，廁所的門被鎖上了......
6
“開門！開門啊！”
我大聲叫喊，用力拍着門。
可裏面卻只傳來女兒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你有甚麼事兒衝着我來！別傷害我的女兒！”
裏面傳來了大漢的呵斥聲：
“別他媽哭了！”
“再哭打死你！”
我跪在地上，聽着廁所裏接連不斷傳出女兒的嗚咽聲，心如死灰。
剛要癱倒在地上的身子，卻猛然被人拉起。
抬頭看去，是隔壁車廂過來的一對大學生情侶。
“姐姐，您看看，這就是裏面的那個孩子吧？”
我的視線停留在手機屏幕上，頓時感到呼吸急促。
直播間裏，女兒縮成一團，靠在廁所髒兮兮的牆壁上。
大漢粗糙的黑手正掐着她的臉，逼着她看向鏡頭。
“直播間的觀衆們，今天在線教育熊孩子！”
“一個小心心扇一巴掌，有爹生沒爹養的東西，不配活在世界上！”
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聲音從門縫裏透了出來。
直播間的評論裏，絕大多數的人都在連連叫好：
【早就受不了熊孩子了，哥們兒大義！我這就給你刷10個小心心，幫我給這個熊孩子10巴掌！】
【這孩子看着也就四五歲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兒太過了啊？】
【孩子就可以肆意妄爲嗎？說風涼話的，祝你每次出行身邊都坐着熊孩子哈！】
【我看這大哥也是個熱心腸，只是教育一下，不會出甚麼事兒的！】
廁所裏的大漢看到直播間評論區一邊倒的風向，舉止更加猖狂。
他拽住女兒的脖領，死死地按在糞坑旁邊的金屬踏板上。
“說啊！你媽是個婊子，你爸是個混混！所以你才這麼沒素質，在車廂裏尿尿！”
“要是不說，我就把你的臉塞進糞坑裏！”
女兒嚇得崩潰大哭：“不是的！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爸爸......我爸爸......”
“我呸！”
大漢吐出一口濃痰，粘在了女兒的臉上。
“怎麼？連你爹的職業都說不出來嗎？那不是混混還能是甚麼？！”
女兒哭的不能自已。
“我爸爸......是大英雄！”
7
“還大英雄？這麼小就會撒謊，你可真是被慣得沒邊兒了！”
我跪在門外拼命撞門，可火車車廂的金屬門又怎麼會被我輕易撞開？
剛擦完地的乘務員拎着拖把走了過來，那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希望。
“同志！同志！剛纔那個男人把我的孩子帶進了廁所裏！”
“你......你有鑰匙吧！求求你幫幫我，把門打開吧！”
乘務員蹙着眉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位乘客，剛纔我在那兒擦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跟我說明白了。”
“你一上車就在那兒又哭又笑的，怕不是有精神病吧？”
“你這樣兒的下回就別自己帶着孩子出門了，這不是白白給我們的工作添麻煩嘛！”
乘務員從車門下方的縫隙裏看到裏面似乎有人影閃過，但還是抬腿往其他車廂走去。
我身邊的那兩個大學生立刻攔住了他。
“哥們兒你看看手機，那男的正在廁所裏開直播呢！”
“要是真在你負責的車廂裏出了甚麼事兒，你以爲你能逃得掉連帶責任嗎？”
乘務員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你的孩子自己不教育，人家替你教育你還這麼多事兒？！”
“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去找乘警過來看看吧。我過來擦地，鑰匙沒在身上。”
“列車快到終點站了，我還得去別的車廂收垃圾呢，別耽誤了我下班兒！”
聽到他的話，我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麻煩問一下......乘警......乘警現在在哪兒啊？！”
乘務員思考了一下：“應該在3號車廂，現在大家都等着交班呢！”
女大學生攔下來剛要起身的我，衝着她對象抬了抬頭。
下一秒，那個男生立刻朝着我身後的車廂狂奔而去。
“姐，孩子還在裏面。讓我對象去，他跑的快！”
看着那個男生逐漸遠去的背影，我跪在地上，臉上沾滿了淚水和塵土。
“我們母女有甚麼地方得罪了你，你衝着我來！我給你磕頭賠罪！”
“別傷害我的女兒啊！她今年才四歲！”
門內沒有任何聲音，我完全不知道女兒現在的處境。
但看着身邊的女大學生面容掙扎，我探過頭就要去看她手機上的直播內容。
女大學生把手機緊緊地捂在胸口：
“姐！......你還是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