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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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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昨天剛訓斥了新來的小保姆熨壞婚紗,今夜新婚丈夫就在鬧洞房時,將我的初夜送給了隨行而來的酒店門童。

滿場譁然,賓客們瘋狂按動快門:

“承宇哥玩這麼大?”

“真要讓沈千金和一個門童洞房花燭?”

我正要否認,爸爸忽然按住我的肩膀:

“小曦哭了一夜,今天還鬧絕食,承宇也是爲了給她出氣。”

“放心,他只是隨口說說,不會真的讓你去陪那個門童過夜。”

恰好門童被人推了一把,四周爆發出鬨笑聲。

“哦豁,還是個瘸子!”

1

在掀翻屋頂的鬨笑聲裏,柳承宇的發小有樣學樣,跟着門童瘸腿走了幾步。

接着就笑出了眼淚:

“把沈大小姐的初夜送給一個瘸子門童,哥,虧你想得出來!”

“你就不怕她一氣之下不嫁了?”

柳承宇聞言理了理新郎服的袖釦。

瞥我的眼神裏帶着輕蔑:

“沈大小姐從小就熱衷於做公益,既然一心向善,今天權當是給窮小子一個福利。”

“我想,她應該不會拒絕。”

這話讓所有人都看過來,閃光燈照的我眼前一片白光,險些從牀上摔下去。

但我還是抓住他衣角,一字一句問他:

“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柳承宇冷冷推開我的手,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說:

“就因爲一件婚紗,小曦被你罵到哭了一整夜,今早眼睛都是腫的。”

“只要你向她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欺負她,我就是開玩笑。”

“反之......”

他沒說完,我卻猶如冷水澆頭,如墜冰窟。

我們青梅竹馬二十多年,他也保護了我二十多年。

可現在他因爲別的女孩哭腫了眼,就狠心讓我當衆出糗。

原來,他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見我表情不對,有人提醒柳承宇:

“承宇哥,沈總還在呢。”

衆人看向我爸,卻見他端坐在沙發:

“既然嫁給承宇,她就是柳家的人了。”

“你們年輕人自己玩,我不干涉。”

他神色淡然,可瞥我的眼神裏,分明是不悅。

就像前幾天何曦打碎了媽媽的遺物,我厲聲斥責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看我。

“何曦年紀小又父母雙亡,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紅着眼反駁,卻換來他的恨鐵不成鋼:“我沈雄怎麼有你這種女兒,恃強凌弱,無法無天!”

手指漸漸收緊,我強忍着把眼淚咽回去,走向門童。

紅裙裙角被何曦洗出個窟窿,我剛走幾步就聽到有人嗤笑:

“堂堂沈家大小姐,結婚連件完好的衣服都沒有,真掉價。”

“我看啊,承宇哥就是嫌棄她,卻又礙於聯姻,索性把她扔給瘸子門童,甩個麻煩。”

柳承宇望着我的背影,皺了皺眉。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沈宜笙,你還真要去?”

我偏過頭,冷笑:

“柳少爺親自安排,我當然要遂了你的願。”

他眉頭蹙地更緊,咬了牙:

“你寧願陪瘸子過夜,也不肯向小曦道歉?”

“我再說一次,只要你承認錯誤,保證不再鬧脾氣,我就把玩笑話收回。”

憑甚麼?

心底湧出痛楚,我不再看他。

繼續往前走時,爸爸猛地站起來,面色陰沉:

“沈宜笙,你再往前一步,我們沈家的臉就要被你丟盡了!”

圍觀的人也慢慢安靜,他們面面相覷,沒想到鬧洞房的玩笑話會到這個地步。

我卻只覺得好笑。

話是他們說的,人是他們指定的,現在又罵我丟臉。

可何曦熨壞我的婚紗,不小心賣掉我的敬酒服和紅鞋,又洗破我的紅裙的時候。

他們怎麼一邊安慰她別哭,一邊罵我小題大做,卻不說她丟臉?

說到底,都是因爲他們的眼裏只有何曦。

否則也不會因爲何曦今早腫着臉,當衆向我下跪求原諒。

他們就爲了給她出氣,而在洞房時送出我的初夜權。

“沈宜笙!”

柳承宇低沉憤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頭也沒回,只用力咬住嘴脣,抬起手。

年輕門童微微愕然。

他眼睜睜看着我握住他的手,開口時,我嘴裏已經滿是血腥氣。

“時候不早了,麻煩無關人員離開,別耽誤我們洞房花燭。”

2

“沈宜笙!”

爸爸氣憤地拍在圓桌上,渾厚的嗓音讓在場所有人爲之一顫。

而柳承宇握緊了拳,他死死盯着我,一言不發。

面前的門童掌心汗溼,他比我高出二十公分,瘸的那條腿似乎在抖:

“沈小姐,你是開玩笑還是......”

我倔強抓緊他的手:

“我沒開玩笑,如果你不願意,你可以拒絕。”

自尊心讓我腰背挺直,內心卻在懇求。

求求你不要拒絕我。

一會我就放你走,但現在,求你不要讓我更加難堪。

片刻的寂靜裏,我聽到柳承宇輕輕吐氣,然後嗤笑: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然連門童都瞧不上你,你沈宜笙可就真的名譽掃地......”

“我願意。”

門童清脆的嗓音打斷他,他愣住,瞬間睚眥欲裂:

“你說甚麼?”

門童摘下那頂厚重碩大的帽子,露出一張清秀乾淨的五官。

他反握住我的手,再次點頭:“我說,我願意。”

我怔了怔,聽到爸爸摔了菸灰缸。

柳承宇點着頭:“好,好,好!”

“那我們還不趕緊走,給沈大小姐和這位門童騰地!”

說完他目不斜視大步往外走,出去時狠狠踹了一腳門框。

其他人互相看看,也急忙離開。

爸爸經過我時,冷冷留下一句:

“今天你丟了沈家的臉,以後沒我允許,不準進家門!”

門被用力關上,這間頂級酒店最豪華的套房,一瞬間從喜慶熱鬧,變爲冷清。

我一下子卸了力,險些摔倒。

門童忙把我扶到婚牀上,門外柳承宇冷聲吩咐:

“你們在這盯着,宜笙只是跟我賭氣,不可能真的和門童過夜。”

“等她鬧夠了服軟了,你們就送她回沈家。”

保鏢們剛應聲,就有手機鈴聲響起。

他秒接,語氣轉爲柔和:“小曦......好端端的怎麼會燙到手背!抹藥了嗎?你別哭,我馬上過去!”

急促的腳步聲之後,我垂着頭捏緊紅裙上的破洞,露出手背上猙獰的疤痕。

這是上個月何曦“不小心”用開水燙的。

我當時因爲疼推了她一把,可柳承宇見她紅了眼眶,扭頭就罵我自己不小心,還要怪到她頭上。

那天他和爸爸逼着我向她道歉,我的手背卻因爲耽擱太久,留下一道疤。

現在何曦燙了手背,他反倒心急如焚。

但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

何曦想要媽媽送我的禮物,我不同意,爸爸就說我自私。

牀頭櫃的首飾丟了,我還沒說話,柳承宇就因爲何曦紅了眼眶,大聲數落我冤枉好人。

明明是我資助何曦十年,也是我看她可憐,親自帶她回家,給她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

可沒想到因爲她的窮苦瘦弱,讓爸爸想起了小時候的艱難。

他忘了答應過媽媽會好好照顧我,開始爲了她責怪我。

而曾經事事以我爲先的未婚夫,因爲她的幾聲吹捧,就開始滿心滿眼都是她。

嘆了口氣,回過神時我才發現門童蹲在我身前,正往我手背上抹藥膏。

“我從小經常受傷,藥膏隨身帶,這個祛疤很管用。”

抹完藥膏,他抬頭看着我。

之前仰視時就覺得他面容英俊,現在平視,我發覺他五官優越,骨相遠勝柳承宇。

“沈小姐,我知道你剛剛是爲了擺脫困境,才說要跟我過夜。”

“但我也不想讓你誤會我輕佻,其實我思想傳統,婚前不能越界。”

我張了張嘴,露出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意:

“你叫甚麼?”

“季淮,淮橘爲枳的淮。”

“季淮,抱歉把你牽扯進來,明天我會給你一筆補償,或者給酒店寫表揚信,給你加薪......”

他卻認認真真搖了頭:

“我是說,婚前不能,但婚後可以。”

“沈小姐,你要不要和那個渣男離婚,考慮考慮我?”

我下意識就要拒絕。

可他目光灼灼,就算瘸了一條腿也要蹲在地上給我抹藥膏。

而我的新婚丈夫和爸爸,卻連我手背燙傷都不在意。

想了想,我開口:

“不用離婚。”

“我和柳承宇壓根沒領證。”

3

次日一早,沈家大小姐的初夜被丈夫送給門童的消息不脛而走,我成了整個上流圈的笑話。

我是和婚紗同時回到沈家的。

這套被何曦熨壞的婚紗已經被修補好,外表看完美無缺,但仔細看就會發現裏面匆忙的針腳。

別墅裏,爸爸憤怒地砸了牆上全家福:

“就因爲她不知廉恥,害我沈家丟了兩個項目!”

“造了甚麼孽,我偏偏有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女兒!”

何曦穿着一身昂貴定製長裙,坐在沙發上嘆氣: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委屈,柳少爺不會替我出氣,沈小姐也不會和那個門童搞在一起。”

一旁的柳承宇蹙起眉:

“小曦,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沈宜笙脾氣差又不肯向你道歉,才落得這個下場。”

何曦紅着眼,不着痕跡地挪過去,緊緊貼着他。

可柳承宇說完卻掃過鐘錶,在發現已經十點的時候,臉色陰的可怕。

他死盯着大門,手指無意識地戳進沙發,直至青筋暴起也沒有發覺。

我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爸爸剛剛又接了個撤資的電話,現在見到我恨不得打死我。

而柳承宇緊繃的神經莫名松下去,他譏諷地開口:

“就你這脾氣,看來連瘸子都受不了。”

“現在老老實實跟小曦道歉,我就替你澄清,否則被人知道你一個有夫之婦,卻和瘸子過夜,你的名聲就全毀了。”

何曦在他身後露出得意的神情,走過來時卻唉聲嘆氣:

“要不還是算了,畢竟我只是個保姆......”

柳承宇不滿搖頭:

“保姆也該得到尊重,就是因爲你總放低姿態,纔會被她欺負。”

兩行熱淚從她眼角落下,何曦哭得我見猶憐:

“承宇,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沈總對我好,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大英雄。”

這話對柳承宇而言,無異於最高榮譽。

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言語寵溺:

“傻,有我在,你哭甚麼?”

他們旁若無人地深情對視,我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大聲質問,而是越過他們回房間。

柳承宇莫名有些慌亂,他剛要來拉我,一個杯子猛地扔到我腳邊。

爸爸在二樓怒吼:“誰允許你回來的!”

我平靜反問:“這是我家,爲甚麼不能回來?”

爸爸還想罵幾句,被柳承宇攔下。

他居高臨下看着我:

“小曦心善,只要你道了歉她就既往不咎,你還是我老婆。”

我冷嗤一聲:“可以,讓我把她這身衣服撕爛,我就道歉。”

“沈宜笙,你爲甚麼非要胡攪蠻纏,非要針對她!”

柳承宇怒罵,我只覺得好笑:

“我撕了她衣服就是胡攪蠻纏,她搞壞我的婚紗,卻要我道歉?”

他一怔,剛要說話何曦就突然跪下,嚎啕大哭:

“小姐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和柳少爺吵架,他都是爲了我......”

爸爸忙跑下來拉她,柳承宇也急了,餘光看到門口的婚紗,他狠瞪了我一眼:

“不道歉也可以。”

“小曦喜歡那件婚紗,你送給小曦,這事就算過去了。”

4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柳承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這件婚紗是媽媽嫁給爸爸時候穿的。

他們結婚時爸爸還是個小小維修工,媽媽不顧家族反對,堅持下嫁於他。

婚紗是爸爸給的唯一彩禮。

她臨死前特地交給我,說希望我能穿着它嫁人。

所以何曦熨壞時我才那麼激動,就算他和爸爸罵我小題大做,我也不肯讓步。

可現在,他讓我把婚紗送給她?

“承宇說得對,小曦喜歡這婚紗,反正你不需要了,送給她也好。”

我更加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我爸:

“這是媽媽留給我的,你要我給她?”

爸爸頓時沒了耐心,他扯扯領帶:

“一件婚紗而已,你媽媽都去世十幾年了,難不成你要留着燒給她?”

“爸爸!”

“沈宜笙!”

爸爸瞪着我:“你媽就這麼教育你,教你吼你親生父親?”

我捏了拳,心痛到渾身發顫。

既爲自己不值,又爲媽媽感到不值。

見我不說話,爸爸接着說:

“還有,小曦和我小時候很像,所以我打算認她做養女。”

“我明晚要爲她辦一場慈善晚宴,順便公開。”

“你到時候一起參加,別讓外人覺得你們姐妹倆感情不和。”

柳承宇頓時喜笑顏開,他摸了摸何曦的發頂:

“小曦,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何曦吸吸鼻子:“謝謝爸爸,謝謝承宇哥,謝謝你們給我一個家。”

指甲深深潛入掌心,我死瞪着他:

“不可能,沈家只能有一個女兒。”

爸爸瞬間暴怒,他剛要發火,柳承宇就走過來:

“宜笙,不要因爲賭氣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這樣吧,你把婚紗送給小曦,等明晚慈善晚宴結束,後天我們就去領證。”

“你不是一直夢想着嫁給我嗎,領了證你的名聲就保住了,我們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了。”

他好像真的爲我着想一樣,對我苦口婆心。

我卻心寒至極,只覺得噁心。

被他們護在中間的何曦嘴角抽了抽,眼裏閃過一絲怨毒,可稍縱即逝後,她過來拉住我的手:

“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生氣了。”

“以後我還給你做保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低下頭,看着這雙被柳承宇嬌養出的嫩手,輕笑出聲。

帶她回沈家整整一年,她甚麼時候真做過保姆的工作?

爸爸捨不得她操勞,專門爲她僱了兩個保姆,我的事情卻要自己做。

柳承宇看不得她幹活,我讓她倒杯水,他都要數落我不尊重人,扭頭就帶她去商場買奢侈品。

她唯一做過的家務,就是把我的婚紗敬酒服和紅裙毀掉。

這一年裏,對外她是沈家保姆。

可在沈家,她早就養尊處優的二小姐。

而現在她徹底登堂入室,要成爲名副其實的沈家千金了。

“放開。”

何曦流下淚,我掃過爸爸和柳承宇,一字一句:

“我再說一次,沈家,只能有一個女兒。”

說完我回房間,取了身份證和重要東西就往外走。

何曦裝模作樣要來拉我,被柳承宇攔下: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她離了我,離了沈家,她能去哪兒!”

爸爸也冷哼着,踩過我們的全家福。

我頭也沒回,徑直坐上一輛勞斯萊斯。

他們不知道,我這次回來就是爲了取身份證。

季淮一直在路口等我,帶我去領證。

這個家,和那個所謂的青梅竹馬,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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