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落盡梨花月沉西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江錦年是地下賭圈的“暗夜賭王”。

他擲骰子能控點數。

能從對手的微表情中精準算出手裏的牌數。

狠到把人輸得傾家蕩產也絕不眨眼。

可偏偏這樣的人在心中卻有個潔白無瑕的白月光。

她一句“小年糕,我想讓那個男人贏”,江錦年不惜當場反悔,留下那個人的性命。

爲了平息衆人的怒火,他親手讓對手廢了一條腿才穩定了局面。

可當江錦年再去找溫書好的時候,溫書好已經帶着那個男人捲走那筆錢逃之夭夭。

“錦年,該換藥了。”

林言柒把消毒棉蘸溼,緩緩碰上江錦年左腿的疤痕。

男人猛地握緊了輪椅扶手,緊緊咬着嘴脣一言不發。

那道從大腿蔓延到腳踝的疤,是三年前他爲溫書好留下的。

林言染動作沒停,可不管有多麼刺痛,江錦年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

他的手裏摩挲着枚玉扣。

那是溫書好當年喊他“小年糕”時,隨手塞給他的玩意兒。

結婚三年,林言染早習慣了他的視而不見。

她是在江錦年被廢了一條腿後出現的。

爲了嫁給他,林言染以能治他腿傷後遺症爲籌碼,逼着江家點頭嫁進來。

可江錦年連跟她同牀都嫌髒。

夜裏要麼守在空蕩的賭坊,要麼把自己鎖在書房對着溫書好的舊照片發呆。

他不碰林言染,也不會和她講話。

“今天賭坊那邊來消息,說有人用小年糕的名字,下注了五百萬。”

林言染一邊纏繃帶,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果然,男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手裏的玉扣落在地毯上。

他猛地轉頭看她,眼底是三年來從未有過的光亮。

第一次出聲和林言柒講話。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他因爲太久沒講話,導致聲音有些沙啞。

“有人用小年糕的名字下注,賭今晚最後一局同花順。”林言染撿起玉扣遞給他。

“聽說下注的人還留了話,說想跟江先生賭一把,賭你敢不敢來見她。”

江錦年一把抓過玉扣,掙扎着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左腿的舊傷牽扯得他額頭冒冷汗,卻還是不管不顧地喊,“備車!去賭坊!現在就去!”

林言染看着他慌亂的樣子,指尖蜷縮在一起。

三年前,她在醫院見到江錦年的時候,他躺在病牀上嘴裏反覆念着溫書好。

當時他腿上的血浸透了牀單,卻還在問她有沒有安全離開。

那時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心,早被溫書好啃得只剩空殼。

這三年,她爲了給他治腿,熬了無數個通宵查資料,親手調配了上百種藥。

他夜裏腿傷發作疼得打滾,她就守在牀邊,一遍遍用熱毛巾敷到天亮。

他倔強不肯坐輪椅,執意要走路,她就連夜用軟布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可是這些都抵不過一個虛無縹緲的消息。

忽然,前面那個着急出發的男人回了頭。

他盯着林言染,眼裏沒有半分夫妻間的溫情。

“書好在哪裏?你既然知道她下注,就一定清楚她的位置。”

林言柒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喉間發澀。

“我帶你去。”

車子很快停在了“暗夜賭坊”門口。

門口的保鏢看到江錦年,立刻恭敬地迎了上來,“江先生,您來了。”

江錦年迫不及待地讓保鏢推他進去。

林言柒跟在後面,衣角劃過滿地狼藉的籌碼,顯得格格不入。

剛進大廳,就看見溫書好跪在賭桌前。

手腕被兩個壯漢死死按住。

對面的男人手裏拿着把寒光凜凜的刀,桌上散落着輸掉的五百萬籌碼。

江錦年眼神一緊,輪椅直接衝到桌前,盯着拿刀的男人,“放開她。”

“放開她?”男人冷笑,“江先生,您當年爲了她廢了腿,我們給您面子。可現在她輸了五百萬,按規矩,得剁隻手抵債!”

周圍的人紛紛起鬨,目光落在溫書好慘白的臉上。

江錦年緊握着玉扣,溫書好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小年糕,我不能沒有手。”

她的哭聲像針一樣扎進江錦年心裏,心裏密密麻麻泛起了心疼。

他抬頭看向人羣,目光掃過被架着的林言柒時,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冷光。

“規矩不能破,”他聲音平淡,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但她的手,不能動。”

林言柒心裏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江錦年的目光就定在她身上。

“林言柒是醫生,手巧,我再出是五百萬,讓她替書好。”

“江錦年!”林言柒掙扎着想要掙脫保鏢,“你瘋了?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江錦年笑了,笑得殘忍,“你不過是靠治腿才嫁進來的。現在讓你替書好受點罰,就當報答這三年江家給你的好處。”

溫書好抬起頭,眼裏藏着得意,嘴上卻假惺惺地勸,“小年糕,別這樣,言柒她......”

“不用你替她求情。”江錦年打斷她,看向拿刀的男人,“剁手太麻煩,換個方式。用針扎進她的指甲縫裏,一根指甲一根針,直到她撐不住爲止。”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着點頭。

“還是江先生懂規矩!”

保鏢把林言柒按在椅子上,死死按住她的手。

林言柒看着那根細長的針,渾身發抖。

她是外科醫生,這雙手曾在手術檯上精準地縫合0.1毫米的血管。

“江錦年!!”林言柒絕望看着他。

江錦年卻連看都沒看她,低頭溫柔地幫溫書好擦眼淚:“別怕,很快就好。”

長針扎進指甲裏,鑽心的疼瞬間傳遍全身,

林言柒疼得渾身抽搐。

一根、兩根、三根......五根手指的指甲縫裏,直到她的手已經腫得不成樣子。

鮮血順着針尾往下流,染紅了她的袖口。

她看着自己顫抖的手,眼前浮現出的卻不是手術檯上救人的場景。

而是躺在病牀上不省人事的弟弟。

當年她弟弟喫下了市面上出現的甚麼新型鈣片,成了最嚴重的受害者。

從此陷入深度昏迷,成了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植物人。

哪怕是那時被譽爲百年難遇的天才少女的她,面對親弟弟的病也無可奈何。

她不甘心,跑遍了國內外所有的醫院,翻遍了所有的醫學文獻,直到在一份罕見病研究報告裏看到希望。

裏面提到親緣間的造血幹細胞移植或許可以喚醒。

可她和弟弟的配型失敗,父母早已過世,她找不到任何有血緣關係的親屬。

直到她一次偶然的機會拿到了江錦年的血液樣本。

檢測後發現,江錦年的基因與弟弟存在罕見的隱性匹配位點。

他們的孩子,將有90%以上的概率與弟弟配型成功。

爲了這個希望,她用能治腿傷爲籌碼,逼着江家同意了這樁荒唐的婚姻。

她以爲只要嫁給江錦年,總能找到機會懷上孩子。

可三年來,江錦年連碰都不肯碰她,眼裏心裏只有那個溫書好。

“等我,很快......”

林言柒的聲音微弱,眼淚混合着冷汗流了下來。

溫書好挽住江錦年的胳膊,“小年糕,幸好你來了,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我怕。”

江錦年點點頭,推着輪椅轉身就走。

保鏢鬆開手,林言柒癱坐在椅子上。

指甲蓋下一片血肉模糊,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鑽心。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沒人再管她。

林言柒慢慢站起身,扶着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門,她掏出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能準時去組織報道。”

誰也不知道溫書好是她故意安排的。

她要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利用溫書好懷上江錦年的孩子。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