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醫院，我平靜的開車回家。

這些年的記憶在我腦海裏零零碎碎展開。

我和謝煜是相親認識的。

見他的第一眼，我沒甚麼太大的波動。

他看起來相貌端正，是那種放在人堆裏不起眼的普通老實人。

他說他是貨車司機，前妻跟人跑了，留下一個三歲的女兒。

起初我爸媽是死活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的，我爸媽拍着桌子罵：「你一個黃花大閨女，腦子進水了去嫁個二婚？還要去給人當後媽，這以後都是罪受不完的。」

是我看謝煜爲人老實，說話做事也本分，覺得靠得住。

加上介紹人一再保證他人品好，我才鬆口跟他試了試。

相處下來，他對我也確實不錯，噓寒問暖，雖然沒甚麼浪漫，但實在。

他常年在外面跑長途，東奔西跑不着家，但賺的錢每個月一分不少地交到我手裏，說：

「這個家，你管着，我放心。」

那時候，身邊多少人說閒話，勸我別跳這個火坑。

「後媽難當啊，你掏心掏肺，人家未必領情。」

「等他閨女長大了，認不認你還不一定呢。」

可我那時候，看着謝煜的老實，看着才三歲，怯生生躲在謝煜身後，瘦得像只小貓似的謝思琪，心裏就只剩下可憐。

那麼小的孩子，就沒媽疼。

我嫁過來了，然後開始笨拙地，盡全力地學着當一個後媽。

怕她冷，怕她餓，怕她在學校受欺負，別的小孩有的新衣服，新玩具，零花錢，我儘量也讓她有。

爲了更好地照顧她，我甚至辭了原本還算穩定的工作，安心在家當起了全職主婦，圍着鍋臺和她轉。

把她從一個面黃肌瘦，見人就躲的小丫頭，一點一點養得白白胖胖。

我幾乎是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去託舉她。

她成績差，我怕她跟不上，給她找好的補課老師。

她說想學鋼琴，我二話沒說，拿出積蓄給她買鋼琴，一節三百塊的鋼琴課，一週兩節，我眼都不眨地交錢，風雨無阻地接送。

周圍不是沒有聲音：「一個女孩子家，學那麼多有甚麼用？又不是親生的，差不多得了。」

可我從來沒聽過，我心裏就一個念頭，她就是我的女兒。

甚至，在她小學五年級，有一次無意中說：「媽媽，我不想要弟弟妹妹，班裏小美的媽媽生了弟弟，都不疼小美了。」

之後，我跟謝煜深談了一次，最後決定，我們不要孩子了，就養思琪一個。

謝煜握着我的手，眼睛發紅，說：「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沒覺得委屈。

就想着，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真心待她，她總能感覺到。

這麼多年，日復一日的操勞和付出，我甚至都快忘了，我不是她親媽。

直到今天晚上。

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像有毒的刀子，把我這十五年來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自我感動，割得七零八碎，露出了底下血淋淋，不堪入目的真相。

「演得像個親媽似的......」

「不就是想要我給你養老嗎？」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乾乾的。

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

只是胸口那裏，堵得發慌，一陣陣發悶，像被甚麼東西死死攥住了心臟，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