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差

下班了，

顧陌一個人獨自走在午夜的街頭，

路燈昏黃，有風似刀子割人。

冷，好冷，

“今天怎麼這麼冷啊？”

顧陌心裏充滿了疑惑。

他實在想不通爲甚麼這麼冷，

畢竟，現在纔是七月的天時，卻彷彿寒冬臘月提前降臨了。

他沒有買車，

回家的路程還有一段距離，雙手環抱微微瑟縮着。

“真想來一碗混沌。”

這麼冷的天，顧陌腦海裏就剩下唯一的一個想法，喫一碗混沌，驅散一下寒氣。

不過，

這個時間段，混沌是肯定沒有了，不過倒是有一個阿婆推着小推車沿街賣小喫的。

“喂，阿婆，給我來一碗關東煮。”顧陌跑過去喊道。

然而，

那阿婆就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徑直推着小推車從他面前離開。

“喂，阿婆！”

顧陌又喊了一聲。

但是，那阿婆依舊是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往前走。

“搞甚麼？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顧陌是心理學專家，通過那阿婆的表情和反應，他一眼就能夠確定那阿婆不是故意不理他，而是真的沒聽見。

“喂，阿婆……”

顧陌喊了一聲，準備追上去。

就在這時，

他突然看到腳下吹過來一張百元大鈔。

他愣了一下，

緩緩彎腰撿了起來，

剛撿起來，就看到前面居然還有好幾張百元大鈔，就那麼散落在路邊，被風吹得飄飄忽忽的。

“誰這麼倒黴，居然掉了這麼多錢？”

顧陌有些詫異，緩緩走了過去，就當他剛把那幾張錢撿起來時，突然發現不遠處居然還有一大堆散落的百元大鈔。

這一刻，

他的心情瞬間就低沉了。

如果撿到一百塊，他會覺得是運氣，撿到幾百塊，他會覺得是運氣爆棚，會很開心，

可如果碰到一大堆散落在街上的錢，

那就應該考慮是不是有問題了，

這麼一大堆錢，

早該被人撿走了，怎麼可能還留在這兒？

顧陌手裏握着那幾張百元大鈔，緩緩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撿錢，

因爲，他看到那堆錢不遠處，正有一個婦女在燒紙錢，

大把大把的紙錢丟進熊熊燃燒的火盆之中，

一陣風吹來，

從火盆中吹出來的，不是紙灰，而是一張張百元大鈔，滿街飄飛，彷彿下雪一樣，隨風飛舞，滿地飄飛，

全都是錢，密密麻麻的百元大鈔，

“這……這……”

“怎麼會這樣？”

有行人匆匆而過，他們對那漫天飛舞的錢視若無睹，踩在地上那些錢上快速離去。

顧陌就那麼站在火盆前面，

看着不斷飛出來的錢，看着那些匆匆路過的行人，

他大喊，

可是，不論他怎麼大喊，就是沒有人回應他，哪怕他喊得再大聲，也沒有人聽見，

那些人，甚至直接從他身體上穿過，他嘗試着用其他方式交流，比如寫字，可是，他根本沒辦法拿起任何一樣實體的東西，

他，被世界隔絕了，

這明明很熱鬧的世界，這個時候，卻彷彿是一個囚籠一般，

沒有人能夠看見他，

也沒有人能和他交流，

連風都能夠穿過他的身體。

越來越冷了，

他也感覺到越來越疲憊，

他現在很恐慌，可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

他想起來了，

他已經死了，

他想起了死前來找他治病的那個女人，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看到了一個繩套，被套上的人都要死，

她，不是得病了。

可，爲甚麼死的是我？

我還那麼年輕？

顧陌頹然，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傳來，整個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爲甚麼我就這麼死了？不可能，不可能，我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顧陌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彷彿瘋了一樣朝着醫院跑去，

醫院裏，如同往日一樣，即便是深夜，依舊人來人往，

患者，醫生，護士，家屬，

可他們都看不到顧陌，都聽不到顧陌聲音，不論顧陌如何大喊，不論顧陌顧陌如何歇斯底里，

顧陌快速跑到去電梯間，

他要去樓上看看，他不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他剛跑到二樓時，遠遠的就看到急救室的門開了，幾個醫生護士推着一張醫療牀出來，上面有一具屍體，蓋着白布，

匆匆而過，

一陣風將白布掀開了一角，

露出了屍體的面容，

“那是……我！”

顧陌看着屍體被推着從他面前經過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爲，那副既然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就是他自己！

“唉，可惜了，顧醫生還這麼年輕，能力又這麼強，居然就這麼英年早逝了！”

“人生無常，誰能知道他會突然心梗呢，他又喜歡一個人待着，若是早一點被人發現，或許還能救回來。”

“可惜了啊，這麼年輕！”

“……”

幾個護士和醫生推着屍體在嘆息，言語之間，充滿了惋惜，

對死者的惋惜，

只是，他們不知道，

死者，正聽着他們的惋惜！

“我……我真的死了！”

顧陌跟着那些護士，就這麼親眼看着自己的屍體被推進了太平間，推進了存放屍體的冰櫃裏。

顧陌渾渾噩噩的離開，

來到醫院大廳裏，他靜靜地站着，看着大廳裏那來來往往忙碌的人羣，

他，卻只是一個看客。

就在這時，

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出現在了顧陌的視線裏，身姿搖曳，前凸後翹，白嫩的大長腿若隱若現，行走在人羣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她！”

這個女人，正是顧陌死前來看病的那個姓秦的女人。

但是，

根據剛剛他從那幾個推他屍體的護士話裏可以聽出來，

似乎，那些人的認知中，

他死前，是一個人待在診療室的，並沒有在給人問診。

那……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兒？

顧陌急忙追了過去，

雖然他知道追上去也沒有甚麼意義，

畢竟，根本沒有人能夠看到他。

然而，

讓顧陌詫異的是，當他衝到那女人面前時，那女人居然停下了腳步。

“你……能夠看到我？”顧陌驚訝。

“當然，”那女人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如果看不到你，又怎麼送你上路呢？”

“送我上路？”

“你是傳說中的陰差？”

“準確來說，是實習陰差。”那女人微微笑着，說道：“不過，也快轉正了，只是可惜了，你這一單帶來的業績不多。”

顧陌沮喪道：“所以，你來找我治病是假，真的原因是你知道我要死了，提前來送我上路的。”

“哦，不是，”那女人搖了搖頭，道：“是我轉正業績還差一點，所以，專門來S幾個有可能轉化爲厲鬼的人，來爲我沖沖業績。”

“只是可惜了，你作爲一個心理專家，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比較偏執的人，死得這麼冤，居然一點怨氣都沒有，這點業績，簡直和沒有一樣，真是掃興啊。”

那女人一臉鄙夷，似乎很是失望。

她S了一個不該死的人，就像是喝一口水一樣隨意，

唯一的負面情緒，

居然是因爲對方死了，沒能給她帶來想要的業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