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他終於聽到我急促的求救聲，卻沒有走過來，只是施捨般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耐：「這時候你還在鬧甚麼？蘭蘭發病了，別裝死，快起來！」

見他和我說話，養姐哭的更兇了：「我錯了！我磕頭，我道歉！」

說着她便直接往地上跪，頭磕的砰砰響。

黎堯辰急了，轉頭朝我們大吼：「帶千千走！別讓她再刺激蘭蘭！」

舌根泛出苦味。

原來我的存在都是一種錯誤。

哥哥一把拎起我後勁往樓梯上拖，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憤怒。

「你發甚麼S，不穿裙子會死啊？你明知蘭蘭受不了刺激，還故意欺負她！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弄死你！」

他厭惡的連看我一眼都嫌煩。

所以看不見我身後一條長長的血痕。

也看不見我身上的白裙早被血染紅。

我張了張脣，想告訴他。

是啊，再不穿一次，我就要死了，再沒機會了。

可我喉間被掐住，甚麼都說不出。

上次去醫院拿體檢報告，醫生拉着我不讓走，說我是血癌晚期要趕緊住院。

我拿着診斷報告，剛回到家。

黎堯辰便皺着眉，指着我鼻尖責怪：「你去哪了！也不知道好好陪着你姐！」

我猶豫着，掏出口袋裏的報告單，還沒遞過去便被他一把搶過揉着丟進了垃圾桶。

「以後婚禮流程這種東西不要拿出來，小心刺激蘭蘭！」

又是刺激......

我穿裙子會刺激她，化妝會刺激她。

笑會刺激她，和他們說話會刺激她。

甚至連我在家睡覺喫飯都會刺激她。

那是不是隻要我死了，就不會刺激她呢......

嘴脣顫了顫，對着黎堯辰那張不耐的臉，我還是將血癌兩個字嚥了下去。

哥哥力氣很大，還沒上走廊站在樓梯上便將我扔了出去，頭磕在牆上咚咚響。

血流得更兇了。

他毫不在意，只是問了一句：「沒死吧？等蘭蘭平復了，你再滾下來。」

接着便響起黎堯辰講電話的聲音：

「李醫生，蘭蘭又被刺激了，你趕緊過來！」

一陣嗯嗯啊啊後，他掛斷電話。

甚至朝樓上喊了兩聲：「千千，把你姐藥拿下來！」

我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再也回不了話。

隨即，一陣噔噔腳步聲後，黎堯辰親自上了樓。

路過我腳邊時，他身子一頓，將我往旁邊踢了踢，嘴裏一陣埋怨。

「你是她妹妹還這麼欺負她，連藥都不願給她拿！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黎堯辰站在光裏，居高臨下瞪着我。

明明一步之遙，我卻覺得遠得出奇。

我撐着最後一絲力氣，匍匐着，想伸出手拽住他的褲腳。

臉上的血隨着動作，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手還沒夠到人，便被重重甩開：「走開！你好好反省，想想待會怎麼和蘭蘭懺悔！」

我搖搖晃晃，又一次跌回角落的陰影裏。

耳邊不斷盤旋着懺悔兩個字。

一年前，我身爲伴娘參加同學的婚禮，她們給我畫了一個淡妝，後來鬧洞房超了時我來不及卸妝，便回了家。

剛進門，養姐便給我潑了一盆冰水。

三九天，外面正下着大雪，我心裏也結了冰。

她憤怒的讓保姆按住我，拿起掃把在我臉上使勁地刷，邊刷邊惡狠狠地咒罵：

「S貨！我讓你犯J勾引男人！」

我越是辯解，她刷的越狠，到最後她拿着掃把直直往我身上抽。

抽得我滿臉血痕，皮開肉綻。

我癱在地上縮成一團，哭着求饒：「姐！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見哥哥，她便又癟着嘴委屈地哭：「我看千千塗脂抹粉，想給她洗洗......我是不是又搞砸了？我道歉......」

於是，和以往無數次一樣，我成了刺激她的罪魁兇手。

在我哥哥眼裏，我被罵，被打，都是活該。

晚上黎堯辰將藥放我牀頭，也只是冷着聲勸我：「哭夠了，出來給蘭蘭賠禮道歉，抽你一頓，她手心都磨出泡了......」

從那一刻起，我終於明白。

這個家是護着養姐的港灣，於我卻是禁錮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