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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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破敗的身體，懸浮在房間的空間裏。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我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媽媽探頭進來，皺着眉頭小聲抱怨：

“司沐雨？你還要在裏面待多久？”

“趕緊把身上洗乾淨，血跡處理掉！別讓小晴看見擔心！”

地上的我毫無反應。

媽媽等了幾秒，見我沒動靜，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但還是耐着性子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辛苦，但你也得體諒一下爸媽的難處。”

“小晴的病就像個無底洞。”

“我們好不容易借到錢，就盼着她手術成功，以後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你當姐姐的，忍一忍，委屈一下，怎麼了？”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我早已麻木的靈魂上又劃了一下。

委屈一下？我連命都委屈進去了。

“劉芸，跟她囉嗦甚麼！”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讓她自己收拾乾淨趕緊出來！小晴要切蛋糕了！”

“來了來了！”媽媽應了一聲。

最後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我，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我這才注意到，客廳的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個精緻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小晴的生日？

我竟然完全忘記了。

過去的幾個月，我的世界裏只有獸籠、傷痛和那個冰冷的數字——五十萬。

司沐晴在衆人的簇擁下，戴着紙皇冠，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爸爸、媽媽，還有不知何時來的姑姑、姨婆，都圍着她，唱着生日歌。

其樂融融，溫馨刺眼。

我只能隔着門板，聽着屬於他們的歡聲笑語。

“小晴，許個願吧！”

“我希望姐姐以後不用那麼辛苦，我們一家人永遠開開心心！”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小晴第一次病發住院，醫生私下找爸媽談話，說手術風險大，費用高昂，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那天晚上，我聽到媽媽壓抑地哭泣，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就是從那天起，我偷偷撕掉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開始四處打聽來錢快的門路。直到我找到那個隱藏在廢棄工廠地下的鬥獸場。

第一次上場，我被嚇得腿軟，差點被野豬的獠牙劃開肚子，賺了五百塊。

我把錢偷偷塞進媽媽的錢包，騙她說是學校發的獎學金。

她信了，還難得地誇了我一句：“沐雨懂事了。”

後來，我的“獎學金”越來越多，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

爸媽問起，我只說是打工太累摔的。

他們起初還關心幾句，後來便習慣了，甚至在我因爲傷痛動作遲緩時，會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尤其是爸爸，他曾當着小晴的面呵斥我：

“整天死氣沉沉的，看着就晦氣！別影響你妹妹心情！”

小晴則總是用那種天真的眼神看着我說：

“姐，你學習不好就去幹體力活，真辛苦。”

“等我病好了，考上好大學，賺大錢養你們。”

我滿心酸澀卻感動。

我以爲，所有的誤解和委屈，在妹妹康復的那一天，都會值得。

蛋糕切好了，小晴分給每個人一大塊。

媽媽端着一小塊，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聲音刻意放柔：

“沐雨，出來喫塊蛋糕吧，今天妹妹生日。”

裏面當然沒有回應。

媽媽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埋怨道：

“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脾氣也見長。算了，不喫餓着吧。”

我看着那用命換來的五十萬，在我破舊揹包的夾層裏，沾滿了血污和汗水，像一個巨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