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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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沫臉上的紗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可疼痛卻像是從骨縫裏滲出來，永遠無法消散。

她顫抖着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三年未曾聯繫的家裏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沫沫？”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壓抑着顫抖的聲音，彷彿生怕這是一場幻覺。

溫以沫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半晌才啞着聲音開口：“......媽。”

這一聲呼喚，彷彿打開了某個閘門。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接着是父親低沉剋制的嗓音：“你在哪裏？我們立刻派人去接你。”

溫以沫閉了閉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紗布邊緣。

“不用接我。”她輕聲說，“我答應聯姻。”

電話那頭驟然寂靜，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三年前，母親希望她能和魏氏財團的繼承人魏庭風聯姻，他們仔細考察了魏庭風，說他的家世才學都無可挑剔。

可那時候的她，一心只有顧飛宇，甚至不惜跟家人斷絕關係，一消失就是三年......

“......你確定？”父親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緊繃，“三年前你爲了那個男人，寧可和家族斷絕關係，也要裝成窮學生留在他身邊。現在，你願意回來？”

溫以沫扯了扯嘴角，紗布下的傷口隱隱作痛。

“是。”她平靜地說，“但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她需要用一個月的時間拿到畢業證，徹底離開顧飛宇。

“一個月？”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沫沫，你到底在計劃甚麼？”

“媽。”溫以沫打斷她，指尖掐進掌心，“一個月後，我會親自去京都見魏庭風。”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終，父親沉沉嘆了口氣：“好，我們等你。”

剛掛斷電話，顧飛宇就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的目光在溫以沫纏滿紗布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淡漠地移開。

“醫生說你的恢復情況不錯。”他走到窗邊，背對着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清霜的手恢復得也很好。”

溫以沫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顧飛宇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沉默，轉過身，眉頭微皺：“怎麼，不高興？”

“沒有。”她輕聲說，“只是有點累。”

顧飛宇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丟到她面前。

“給你的。”

溫以沫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戒指——和她曾經在尹清霜手指上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清霜挑的。”顧飛宇語氣平淡，“她說謝謝你。”

溫以沫的指尖微微發抖，卻不是因爲感動。

她緩緩合上盒子，抬頭看向顧飛宇：“顧總這是甚麼意思？”

顧飛宇眯了眯眼，似乎對她的稱呼有些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下個月有個晚宴，你陪我去。”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清霜也會去。”

溫以沫笑了，紗布下的嘴角扯得生疼。

“好啊。”她輕聲應下。

三天後，溫以沫出院。

顧飛宇親自來接她，車子停在一家高檔餐廳前，尹清霜早已等在包廂裏。她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手腕上纏着紗布，笑容甜美又無辜。

“沫沫姐！”她親熱 地迎上來，彷彿她們是多年好友，“你的臉......還疼嗎？”

溫以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顧飛宇皺了皺眉，拉開椅子坐下：“點菜吧。”

尹清霜立刻湊過去，撒嬌似的靠在他肩上：“飛宇哥，我想喫芒果冰沙~”

顧飛宇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好，給你點。”

他抬頭看向溫以沫，眼神卻冷了下來：“你也來一份。”

溫以沫的手指猛地攥緊。

——她對芒果嚴重過敏。

這是顧飛宇明明知道的事。

“我不喫芒果。”她平靜地說。

顧飛宇的眼神驟然陰沉：“我讓你喫。”

尹清霜在一旁眨了眨眼，故作天真：“沫沫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點的東西呀？”

溫以沫看着顧飛宇冰冷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在逼她低頭，逼她證明自己的“忠誠”。

她緩緩伸手，接過那杯芒果冰沙，在顧飛宇的注視下，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喉嚨像是被火燒過，皮膚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疹，呼吸也逐漸困難。可溫以沫只是安靜地坐着，彷彿感覺不到痛苦。

顧飛宇的眉頭越皺越緊，最終猛地站起身，一把打翻她手中的杯子。

“夠了！”他冷聲道，“別在我面前裝可憐。”

溫以沫抬頭看他，眼前已經開始發黑，可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顧總滿意了嗎？”

顧飛宇的臉色難看至極，而尹清霜在一旁，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溫以沫緩緩站起身，強撐着最後的意識，一字一句道：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步伐穩得不像一個即將昏迷的人。

——這只是第一個月。

她還有二十七天要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