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中元節，我家遷祖墳的大日子。

我爸特意請了天價的風水大師，叮囑我千萬不能出錯。

可就在準備封穴時，我男朋友陳旭卻抱着一個骨灰盒跑了過來。

“眠眠，這是我青梅晴晴家的祖奶奶，她家沒男丁，你幫個忙，把這個骨灰盒一起放進你家祖墳裏吧，讓她家也沾沾你家的風水寶氣。”

“反正多一個骨灰盒的事，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

他頓了頓，直接將我爺爺的骨灰盒踢到了最邊上：

“反正都是封建迷信，放哪不一樣？晴晴家能幫我們買房買車，你爺爺在天有靈也會同意的！”

我家的祖墳，埋一個外姓的骨灰盒？這是要讓我家斷子絕孫！

我直接給我爸打去電話。

“爸，有人把你爸給刨了。”

十分鐘後，我那“泥腿子”老爸便趕到了現場，一起來的還有十幾位農科院的大佬。

他怒目圓睜，瞪向陳旭。

“就是你小子踢的我爸？”

1

今天是中元節，我家遷祖墳的大日子。

我爸特意從香港請來的風水大師林叔叔，正捏着羅盤，眉頭緊鎖。

“眠眠，吉時快到了，你還等甚麼？”

他嘴裏的旱菸鍋敲了敲鞋底，菸灰簌簌落下。

“再耽擱下去，這風水寶地的氣眼一過，就全白費了。”

我心裏也急，掏出手機，屏幕上還是半小時前陳旭發來的消息。

“眠眠，一定要等我到了再開始。”

話音剛落，山路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懷裏卻緊緊抱着一個骨灰盒。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趙晴。

“眠眠，等急了吧？”

陳旭把那個骨灰盒往我面前一遞，臉上堆着討好的笑。

“這是晴晴家的祖奶奶，她家沒男丁，斷了香火，怪可憐的。”

“你幫個忙，把這個骨灰盒一起放進你家祖墳裏吧，讓她家也沾沾你家的風水寶氣。”

我腦子嗡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讓我家的祖墳，埋一個外姓人？

“陳旭，你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

我指着他懷裏的骨灰盒，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我家的祖墳，憑甚麼放一個外人進來？”

陳旭一臉不耐煩，把我拉到一邊。

“不就是多放一個骨灰盒的事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晴晴家有錢，以後我們結婚，她還能幫襯我們不少。再說了，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分甚麼彼此？”

他說話間，眼神輕蔑地掃過我腳邊那個樸素的木質骨灰盒。

那裏面躺着的是我爺爺。

“你家一輩子農民，講究這麼多幹甚麼？”

他頓了頓，抬腳就把我爺爺的骨灰盒踢到墓穴最角落的位置。

他嘴裏還振振有詞。

“反正都是封建迷信，放哪不一樣？晴晴家能幫我們買房買車，你爺爺在天有靈也會同意的！”

那一腳，像是直接踢在我心上。

我氣得渾身發冷。

旁邊的趙晴見狀，立刻擠出幾滴眼淚，上來拉住陳旭的胳膊。

“阿旭，你別這樣說眠眠，都怪我，我不該提這麼無理的要求。”

她嘴上說着抱歉，眼睛卻瞟向我，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眠眠，你千萬別因爲我跟阿旭生氣。”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吐出一句。

“原來你還有自知之明啊。”

趙晴的臉瞬間白了，委屈地躲到陳旭身後。

陳旭立刻炸了毛，一把將我推開。

“蘇眠！你胡說甚麼呢？晴晴只不過是想把她祖奶奶的骨灰盒放進去，你甚麼態度？”

“你爸就是個種地的泥腿子，你有甚麼資格看不起晴晴？”

“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能幫我弄進農科院的面試，你以爲我會跟你這種貨色在一起？碰你我都嫌髒！”

他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心裏。

我曾以爲他看向我時眼裏的光是爲我而亮，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看中我的利用價值時，慾念反射出的貪婪光芒。

他轉過頭，語氣裏滿是威脅。

“我告訴你，今天這骨灰盒，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我們倆就完了！”

我沒理他，只是默默點開了手機。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昨晚趙晴發的。

照片裏她和陳旭在一個豪華別墅中開派對，她和陳旭親密地頭靠着頭，彷彿他倆纔是情侶一般。

配文是。

“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是不能和喜歡人的在一起。”

下面一堆他們的共同好友在評論。

“晴晴別難過，陳旭心裏只有你。”

“就是，那個蘇眠算甚麼東西，一個農村來的，怎麼配得上我們阿旭。”

“要不是爲了農科院那個名額，阿旭纔不會搭理她，晴晴你纔是正牌女友。”

趙晴在下面回覆了一句。

“你們別這麼說，眠眠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單純。”

見我給她的朋友圈點了個贊，她隨即換上了一副無辜的面孔，看着我。

“眠眠，你別怪他們，他們只是替阿旭感到不值。”

“畢竟他那麼有才華，女朋友卻是個農村出來的，大家心裏有點落差也正常。”

我氣笑了。

“趙晴，你這綠茶味兒都快溢出屏幕了。”

我晃了晃手機，指着那張別墅照片。

“還有，這別墅，真是你家的嗎？”

2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沒見過世面是吧？”

陳旭身邊一個叫張偉的哥們兒，立刻跳了出來。

他指着我鼻子，一臉的鄙夷。

“晴晴家這別墅，光裝修就花了幾千萬，你這種鄉下人怕是連門都摸不着吧？”

我心裏冷笑。

一羣鳩佔鵲巢的賊，連主人家回來了都不知道。

趙晴被我那句話說得眼神一慌，隨即又擠出眼淚，拉着陳旭的衣角。

“阿旭，算了，我們走吧。眠眠好像真的很討厭我。”

“我......我以後不會打擾你們的，我會祝福你們的。”

她演得梨花帶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旭的朋友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我。

“蘇眠你差不多得了，晴晴家世好人又善良，你眼紅個甚麼勁？”

“就是，每次出來玩，你都擺着一張臭臉，把場面搞得那麼難堪，有意思嗎？”

“旭哥對你夠好的了，你還想怎麼樣？不知足！”

我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

我和陳旭剛在一起時，他帶我進入他的圈子。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異類。

我省喫儉用，給他朋友準備的生日禮物，被他們隨手丟在一邊，嘴裏還嫌棄地念叨“甚麼破玩意兒。”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我把場面搞得難堪？”

我掃視着他們一張張虛僞的臉。

“你們這麼捧着趙晴的臭腳，不就是圖她有錢，能帶你們喫香的喝辣的嗎？”

“一羣舔狗，說誰呢？”

話音剛落，陳旭猛地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蘇眠，你馬上給晴晴和我的朋友們道歉！”

我側身躲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剛纔他們罵我的時候，你耳朵聾了？現在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罵你甚麼了？你剛纔的話，對晴晴傷害有多大你知道嗎？”

陳旭護着身後泫然欲泣的趙晴，彷彿她是甚麼稀世珍寶。

“晴晴她天真善良，哪像你，心思這麼惡毒！”

趙晴從他身後探出頭，紅着眼圈。

“眠眠，我......我只是想讓我祖奶奶有個安身的地方，入土爲安。”

她抽噎着，控訴我。

“就這麼一點小事，你爲甚麼都不能幫我，眠眠姐你也太小氣，太自私了！”

“聽見沒有！”陳旭指着我，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再敢阻攔，我們立刻分手！”

隨後轉過身去哄懷裏的趙晴。

“晴晴你放心，她不敢說一個不字的。她要是敢，我就跟她分，看她還怎麼作妖。”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心裏那點殘存的溫度，終於徹底冷了。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好，我同意。”

陳旭的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趙晴也破涕爲笑，挽着他的胳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我就說嘛，眠眠怎麼可能捨得阿旭呢。”

張偉那羣人也跟着鬨笑起來。

“舔狗就是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爲了嫁入豪門，臉都不要了，真是沒尊嚴。”

“趕緊的，把晴晴祖奶奶的骨灰盒放進去，別耽誤了吉時。”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我對着電話那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爸，有人把你爸給刨了。”

3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瞬間炸了。

“哪個兔崽子乾的？！”

背景音裏，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嘈雜聲，還有幾個熟悉的聲音在嚷嚷。

“老李，怎麼了？誰敢動老師的墳？”

“小眠你別怕，把地址發過來，我們馬上到！”

是我爸那幾個師兄弟，都是農科院裏響噹噹的人物。

我爸壓着火氣，沉聲對我說道。

“眠眠，你站遠點，別讓他們傷着你，等我們，十分鐘就到。”

我掛斷電話，看着眼前這對狗男女，心中最後一絲留戀也化爲灰燼。

我抬起手，猛地將手腕上那條陳旭送的手鍊扯了下來。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陳旭送我的。

那時他剛畢業，沒有多少積蓄。

可他還是送了我這條手鍊，還把付款截圖發給了我。

我一看價格九千多，頓時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爲自己遇到了真愛。

可後來，我無意間看到他手機裏一個論壇的帖子。

他在網上洋洋得意地炫耀。

“兄弟們，拼多多九塊九的仿品，輕鬆搞定農村土妞，讓她對我死心塌地。”

下面還附着一張他和我聊天記錄的截圖，以及另一張訂單截圖。

而那條九千多的真品，收貨人是趙晴。

原來，從一開始，我在他心裏，就是那個可以用九塊九打發的廉價品。

我將那條廉價的塑料手鍊，狠狠砸在陳旭的臉上。

“你的東西，還給你！”

“我們分手！”

他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

我心中一片清明。

我和陳旭是大學同班同學。

他一直被同學們成爲天才，可沒人知道，他的那些課題全都是出自我之手。

我爸是農科院的院長，但他不希望我活在他的光環下，從小就叮囑我要低調。

所以在外，我只說我爸是農村種地的。

陳旭也一直以爲，我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農村女孩。

他利用我的聰明，幫他解決無數課業難題。

甚至他能進入農科院最終面試的課題報告和PPT，都是我熬了三個通宵，一個字一個字幫他敲出來的。

可面試通知一到手，他就立刻和趙晴勾搭在了一起。

他以爲自己攀上了高枝，可以一腳把我踹開。

也好。

我慶幸自己從未暴露過家世，才讓我在今天，徹底看清了他這張拜高踩低的醜惡嘴臉。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那個被踢到角落的骨灰盒。

我要把我爺爺帶走。

這裏，太髒了。

4

我剛彎下腰，還沒碰到爺爺的骨灰盒。

身後一股大力襲來，趙晴猛地一撞，我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摔進了剛挖好的墓坑裏。

坑不深，但下面全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

我今天穿的是一條及膝的裙子，這麼一摔，裙襬掀起，底褲都露了出來。

“哈哈哈哈！”

張偉那羣人指着我，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快看啊，她底褲是粉色的，還帶草莓圖案，真夠土的。”

陳旭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

他甚至抬起腳，將我爺爺的骨灰盒死死踩在腳下。

“蘇眠，我勸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叔叔！”

我喊了一聲，一旁的風水大師林叔叔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我從坑裏拉了上來。

他拍着我身上的泥土，焦急地看着天色。

“眠眠，吉時馬上就要過了，再不動土，就真的晚了！”

我爲了爺爺，只能一忍再忍。

可我的忍讓，在他們看來，卻是懦弱。

趙晴聽到了林叔叔的話，她走到我面前，臉上掛着假惺惺的笑容。

“眠眠，你看，林叔叔也着急了。”

她故作善解人意地說道。

“這樣吧，你現在給阿旭跪下，磕個頭，道個歉，我就去幫你說情，讓他把你爺爺的骨灰盒還回來，怎麼樣？”

“對，跪下磕頭！”

“磕頭認錯，我們就大發慈悲饒了你！”

周圍陳旭的朋友們跟着起鬨。

“眠眠，不能跪！”林叔叔死死拉住我，“爲了這種畜生，不值得！”

我撥開他的手，看着陳旭腳下我爺爺的骨灰盒，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陳旭，求你，把爺爺的骨灰還給我。”

那一刻，我看到陳旭的神色突然一緊，踩着骨灰盒的腳，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就在他即將鬆口的時候，趙晴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眠眠姐，我不過是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當真，真跪了呢......”

“不過你這一跪可是把阿旭架在火上烤啊。”

她繼續在一旁煽風點火。

“你別怪我，我只是想讓我的祖奶奶入土爲安，你爲甚麼要用這種方式逼阿旭呢？”

她假裝要來拉我起來，嘴裏還唸叨着。

“快起來，你們可千萬別因爲和置氣，等骨灰下葬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可她的高跟鞋，卻“不經意”地踩住了我的裙襬。

她猛地一用力。

“刺啦！”一聲。

我那本就沾滿泥土的裙子，從腰際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腰側的皮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裙子裂開的聲音，比他們的嘲笑更刺耳，那是我親手縫補的，爲了今天能體面地送爺爺最後一程。

我氣急敗壞，猛地推開她。

“誰跟你是一家人！”

趙晴卻順勢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陳旭見狀，立刻衝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晴晴，你怎麼樣？有沒有摔到？”

趙晴在他懷裏，委屈地搖着頭。

“我沒事，阿旭，你千萬別跟眠眠計較，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這麼說，陳旭的火氣就越大。

他怒目圓睜，指着我的鼻子。

“蘇眠！你這個毒婦！馬上給晴晴磕頭道歉！否則，我今天就把你爺爺的骨灰給你揚了！”

5

“聽見沒有！趕緊給晴晴磕頭道歉！”

張偉那羣人又開始叫囂。

陳旭也鐵青着臉，逼着我。

“道歉！”

我從地上站起來，用手死死拽住被撕破的裙子，遮住暴露的皮膚。

“我沒有推她！”

我指着裙子上的裂口，給陳旭看。

“是她先撕破我裙子的！”

陳旭的眼神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又被狠厲取代。

“破了就破了！別人看到了又不會掉塊肉！”

他的話就像一把刀一樣插在我心口。

我忽然想起，我和他剛在一起的時候。

有一次約會，我在宿舍樓下磨蹭了很久化妝。

他不但沒有不耐煩，還在樓下買好了我最愛喝的奶茶，笑着對我說。

“女孩子出門就是要漂漂亮亮的，你是我女朋友，我當然希望你每天都開心。放心，以後我會一直守護你，不讓任何人看到你的狼狽。”

守護我？

趙晴見陳旭似乎有些心軟，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她突然“哎呦”一聲，吸引了陳旭的全部注意力。

她舉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片淺淺的紅痕。

“阿旭，我的手......剛纔被眠眠推倒的時候，好像扭到了，好疼......”

那點紅痕，怕是她自己剛剛用力捏出來的。

我冷笑。

“誰在栽贓，誰在陷害，誰心裏清楚。”

“你閉嘴！”陳旭對我吼道，“晴晴這麼善良，她會陷害你？”

他轉過頭，滿眼都是對我的厭惡。

“你這種農村出來的，一點家教都沒有！跟你那個種地的爹一個德行！”

“我最後說一遍，馬上向晴晴道歉！否則，我們現在就分手！”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啊，分就分！”

陳旭愣住了。

他大概以爲我是在欲擒故縱，臉上浮現出譏諷的笑容。

“蘇眠，別開玩笑了，你會捨得和我分手？你跟我談戀愛，不就是爲了錢，爲了跨越階級嗎？”

“離開我，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你以爲你是誰？”

他見我無動於衷，終於被激怒了。

“好，這是你逼我的！”

他一把抱起我爺爺的骨灰盒，作勢就要揚了。

“你現在要是不道歉，我就讓你爺爺，挫骨揚灰！”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眼神冰冷地看着趙晴懷裏的骨灰盒。

突然笑了一下。

“行啊，你不是想讓她祖奶奶沾沾我家的風水寶氣嗎？我現在就讓她沾個夠！”

我一把搶過趙晴懷裏的骨灰盒，作勢就要往往旁邊的石頭上砸。

我雙目通紅，衝着趙晴和陳旭嘶吼。

“你敢動我爺爺一下，我就讓你祖奶奶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轟鳴聲。

“突突突突突......”

聲音由遠及近，是一輛手扶拖拉機。

我爸一個人開着拖拉機，肩上扛着一把鋤頭，臉上帶着滔天的怒氣，正朝着這邊飛馳而來。

他這輛拖拉機是他自己改裝的寶貝，性能堪比越野車。

緊隨其後，是幾輛揚起漫天塵土的黑色奧迪。

車門打開，走下來十幾位中年男人。

他們神情嚴肅，正是那些我從小看到大的農科院的叔叔伯伯。

他們看到現場的狼藉，和我衣衫不整的模樣，全都面露怒色。

陳旭和趙晴在看到我爸後，瞬間爆發出尖銳的嘲笑。

“蘇眠你從哪找來的羣演啊？還開拖拉機，怎麼？演戲演全套，演你那個泥腿子爹嗎？演技不錯，回頭給你加雞腿哦！”

陳旭也在一旁附和。

“叔叔們這身西裝是租來的吧？挺貴的吧？可別弄髒了賠不起！”

我爸從拖拉機上一躍而下，將鋤頭重重地頓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他雙目赤紅，厲聲質問：

“是哪個畜生，敢刨我爸的墳？！”

被推倒在地的林叔叔，顫抖着手指，直接指向了抱着骨灰盒一臉錯愕的陳旭。

我爸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和他手裏的骨灰盒。

他氣得火冒三丈，掄起鋤頭，就朝着陳旭砸了過去！

6

陳旭嚇得魂飛魄散，抱着骨灰盒連連後退。

那幾個叔叔伯伯也氣得破口大罵，衝了上來。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

“老李在農科院接到電話，我們就直接從會場趕過來了！沒想到還真有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

王叔叔快步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眠眠，受委屈了。”

他看着我，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沒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也是時候女承父業，來院裏幫忙了。”

“女承父業？”

趙晴聽到這四個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着我爸那身沾着泥點的舊衣服，和那輛停在一旁的拖拉機，發自內心的鄙夷。

“繼承你家的地，去種地當一輩子農民嗎？”

她挽着陳旭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阿旭，你聽到了嗎？他們家還想搞繼承呢，幾畝破地，也不怕被人笑話死。”

在場的張偉那羣人也跟着嘲笑起來。

“浩哥，你這女朋友家可真有意思，找了羣老頭來演戲？”

“還女承父業，笑死我了。”

王叔叔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叫張偉的，淡淡開口。

“我記得你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張啓明吧？上個月還託人想見我，談一談城南那塊農業示範基地的材料供應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