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陣陣喜慶的絲竹管樂之聲繞過重重宮牆,飄進清冷的宮苑。已是廢后的薛瑾年不復往日榮光,面色蒼白,形容清瘦的躺在榻上,眼角還殘存着未乾的淚痕。
她幽幽睜開眼,撐着病體從榻上坐了起來,緩了片刻後踉蹌着下地,跌跌撞撞的來到門前,猛地將屋門拉開。
已是三九歲寒的天氣,門一打開,寒風便襲了過來,而薛瑾年卻如同失去了知覺一般,癡癡地立在寒風裏,未着鞋襪的雙足已然凍的微微泛紅......
“娘娘!”正在院中打掃的眠香見薛瑾年這般,趕忙跑了過來,攙扶住她,“娘娘,咱們回屋吧,這天寒地凍的,您這身子如何經得住。”
薛瑾年無力的擺了擺手,目光投向苑外,心中雖已經有了答案,卻忍不住問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宮裏如此熱鬧?”
眠香瞧着薛瑾年的樣子,鼻子一酸,溼了眼眶,卻又不敢同她說實話,生怕刺激了她。
日前皇上下了旨,將薛瑾年從慎刑司放了出來,關進了冷宮。她求了好久,才求得了跟來冷宮照顧薛瑾年的恩典。薛瑾年自打進了冷宮,便一直高燒不退,也就這兩日才略有好轉。
“想來是快到年節了,樂師們在練習新曲。”
“我雖病着,可腦袋還沒糊塗,這哪裏是甚麼迎新的宮樂,分明是......尹司宸終於如願將夏雪緋扶上了後位......”
眠香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半拉半拽的將欲墜未墜的薛瑾年攙回了屋裏,服侍她躺回榻上將養。
“娘娘且寬心,眼下養好身子最重要。皇上只是一時被矇蔽,說不定明兒就來接娘娘回去了。”
薛瑾年苦笑了一下,夏雪緋說的沒錯,尹司宸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罷了......由始至終,只有她像個傻瓜一樣,深陷這段感情不可自拔。
“也不知我是否還能等到來年開春了......不過也好,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皇上對娘娘還是存着情意的,不然也不會同意讓我來侍候娘娘,娘娘千萬別說這喪氣話......”
“哈哈哈哈哈......”薛瑾年突然發笑,笑着笑着那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珠子,順着臉頰滑落,“喪氣?這大喜的日子裏怎麼容得下喪氣呢!我該恭喜他們,恭喜他們百年好合,琴瑟在御纔是!”
“你這樣子到底是恭喜,還是哭喪。”男人磁性的嗓音透着寒意,自門口一步步向榻邊走來。
眠香顯然沒有料到,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行禮:“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娘娘她是病糊塗了!”
尹司宸在榻邊停下,深邃的眼眸結了層冰霜,睨着躺在榻上一臉淡漠的薛瑾年:“朕瞧着她可一點糊塗的樣子都沒有。”
“你先下去吧。”薛瑾年一來不想禍及眠香,二來也不願被人瞧見自己卑微的模樣。
眠香瞧了一眼尹司宸,見對方沒有反應,便退了出去,卻也不敢走遠,就守在門外。
“你倒是養了一條忠心的狗。”
“陛下與新後今日大喜,不在鳳棲宮與佳人共度良宵,卻來我這裏作甚。”薛瑾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今該如何面對尹司宸。
“你這是在趕朕走?”尹司宸的眼危險的眯了眯,微微傾身,伸手鉗住了薛瑾年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你以前可不是這冷淡樣子,這樣的性子不適合你。”
薛瑾年扯了扯脣角,一雙眼對上尹司宸,似笑非笑。他說他不喜歡她現在的樣子,可她這般模樣全是他一手造就的啊,他怎麼就不喜歡了呢......
“我只問你一事……孩子的死不是甚麼意外,這件事你是知道的,對不對?”
“沒錯,朕是知道。”
“你就這麼容不下這個孩子?他可是你的親骨肉!”
“呵”尹司宸冷冷一笑,“薛瑾年,是不是要朕提醒你,你是因爲甚麼被貶到這冷宮來的?你與秦王一早有染,憑甚麼說那個孽子是朕的!”
“哈哈哈哈!”薛瑾年笑中帶淚,“孽子?尹司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孩子究竟是誰的你當真不知!”
“我小產後喝的湯藥裏被加了甚麼?”
“慎刑司暗無天日的日夜,我心心念念盼來的又是甚麼?”
“夠了!”不待薛瑾年繼續說下去,尹司宸便厲聲喝斷,“你這是再怨朕!”
“這是臣妾自己選的路,臣妾怨得了誰呢。”
習慣了薛瑾年多年來的乖順,此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薛瑾年讓尹司宸莫名煩躁,他攥着薛瑾年纖細的皓腕就將她扯了起來,帶着慍意吻住了她的脣。
若是以前,薛瑾年定然因這樣的親暱而欣喜,但現在她只想逃離......
薛瑾年的抗拒、推搡刺激了尹司宸,他一邊加深着這個吻,一邊去扯她腰間的裙帶......
感受得到尹司宸的怒氣,羞憤、恐懼一時間全都襲上了薛瑾年心頭,掙扎間她碰到了散落在榻上的玉簪,未及思量便扎向了尹司宸。
這一下雖沒有傷到尹司宸,卻好歹讓他停了下來。薛瑾年一邊攏着衣服一邊朝裏躲,櫻脣微腫,淚眼漣漣。
“任憑夏雪緋一次次陷害我,不過是因爲薛家勢大!”薛瑾年從不知道,將傷疤揭開會是這麼痛的一件事,“可若無我薛家之勢,陛下何以......”
“住口!”尹司宸的眸中S意一閃而過,“你可知禍從口出。”
薛瑾年深吸一口氣,下榻後在尹司宸面前跪下,深深一拜:“望陛下念在夫妻一場,遣臣妾返家,臣妾攜父兄歸隱,有生之年不踏京城之地半步,薛氏一族永不入仕。”
尹司宸冷笑一聲:“返家?薛瑾年,你是不是冷宮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那麼現在朕告訴你,朕的女人就算是死只能死在這宮牆之內,即便是魂魄,朕也容不得她越過宮牆!”
“你好自爲之!”說罷,尹司宸拂袖而去,徒留薛瑾年頹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