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和男友相戀第二年，他提出帶我見父母。

我爲此做了幾日見未來公婆的功課，還備了大禮。

沒想到他帶我徑自去了醫院。

他們一家見我時喜出望外，尤其是男友他媽王娟更是拉着我的手遲遲不捨得鬆開。

還以爲自己是得到了男友爸媽的重視和認可，沒想到是讓我留下照顧男友病重的奶奶。

「我們老兩口也有這麼一天，你早晚都要學着伺候老人，現在開始你自己在這照顧他奶奶到出院。」

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我赧然一笑，硬生生把憋到嘴邊的問候語嚥了回去。

他爸剛屏聲，他媽就把一臉嚴肅的繳費單遞給我。

「對，順便把醫藥費和手術費平攤一下，看你穿着也不像有錢人家的孩子，你待會打二十萬到我卡里就行了。」

看着命令我的語氣如此理所當然，我不禁氣極反笑。

「阿姨，您是找兒媳還是找護工？找護工出門左拐，人才市場多得是。」

1

男友面露慍色，好像做錯事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我。

沒等我抽開手，他媽再次暗暗用勁兒，推搡着我出了病房。

「我給你掛好號了，你先去開點葉酸順便去婦科查查身子，你也看見了，你奶奶可能時日無多了，趁着她閤眼前生個娃出來纔好。」

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來，長舒一口氣。

「阿姨，我和宋清野只是戀愛關係，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您這樣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王娟冷笑，把碎髮撩到耳後白了我一眼。

「你怕是有所不知，相中我兒子的小姑娘那可是排着長隊呢，我兒子要個有個，要樣有樣，要不是他說非你不娶，我連正眼都不會瞧你一眼，你別不識好歹。」

我尷尬的擺擺手，忙說自己目前沒有備孕的打算。

可她卻不依不饒，還語調拔高指着我的鼻子叫罵。

「你怕不是有甚麼毛病吧？要不怎麼如此排斥做備孕檢查？」

一旁的宋清野像個啞巴，臉上的表情似乎還在期待着我向他媽解釋些甚麼。

我的眼神不錯珠的落在宋清野身上。

比起他家人的無理，他的冷漠更讓我冒火。

「你不應該說些甚麼嗎？初次見面讓我做護工備孕你覺得合理嗎？」

他尷尬一笑，抿嘴撓了撓頭，全然像是換了個人。

「我媽說的也沒錯，她這樣說也是爲了歷練你，這不也是認可你的表現嘛？你別太敏感了硯辭。」

我正要離開，被王娟一把拽住。

「這就要走？你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啊？是不是你不能生育啊才那麼怕去檢查？」

我可不想因爲一段戀愛被潑髒水。

「您想抱孫子啊？那現在開始吧？可我不懂，我和清野還沒有睡過呢，要不您以身作則教教我唄？」

我拉着她往旁邊空着的病牀上摁。

「是不是得先脫褲子啊？還需要幹甚麼啊？您給打個樣，也讓我好好學學，學會了才能早點圓了您抱孫子的夢。」

王娟坐在牀上抓緊褲腰，嚎啕大哭。

「宋清野你看看！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好兒媳！剛見面就敢對老孃動手了！你今兒要是不替我做主，我這就跳樓去，我沒臉活了！」

我給宋清野遞去一個凜冽的眼神，他確實停下了步子，緊攥的拳頭也鬆了許多。

可還是沒他媽的慟哭聲管用。

「吳硯辭你瘋了！這是我媽，你怎麼能對她如此不敬？」

沒等我開口，他的耳光已經結結實實的落在我臉上。

「明天不用去公司了，你被炒了。」

「還有，我們分手了。」

我捂着熱燙紅腫的臉轉身離開。

多待一秒我都覺得噁心。

2

次日公司樓下，宋清野的一衆親戚鬧哄哄的往裏闖。

助理來報告時，我還嗤之以鼻。

「沒在一起之前，三千的工資也能接受還乾的熱火朝天，這纔剛辭退就來找事了，還真是由奢入易難。」

我抿了口咖啡，「就說我出差了，先消停幾天再說。」

助理怯懦垂眸，緩緩開口。

「吳總您還是去看看吧，不是因爲被辭退的事，好像是因爲宋清野的奶奶。」

他奶奶？

我手中的咖啡杯險些沒拿穩摔在地上。

「昨兒我在病房連他奶奶的面都沒見到，怎麼今天還把她奶奶喊來了？合着是賴上我了？」

助理的話差點把我的魂嚇飛了，她藉着辦公桌的力才能站定。

「確實來了，不過沒氣了，聽我醫院的朋友說是手術中途老太太不配合，又對麻醉劑過敏，家屬覺得醫生故意不給治，還罵老太太不配合，老太太直接氣死了，這才直接拉到咱們公司樓下了。」

來不及反應，樓下的大喇叭聲已經竄進來了。

「晟硯集團的千金嫌貧愛富，高價彩禮逼死老人！大家快來看啊！」

安保科的李叔怒不可遏的衝進辦公室，「硯辭，宋清野這個臭小子太過分了，要不要揍一頓送去警局？」

助理在一旁附和。

「對啊吳總，他這樣鬧下去要是把各大媒體引來事情可就大了。」

李叔是我爸用慣了的老人，人品沒得說就是脾氣太火爆。

我拉住李叔，讓他別輕舉妄動。

畢竟現在可是互聯網時代，暴力只會激化矛盾。

我立刻安排助理驅車去醫院調取昨日的監控。

「他們來鬧無非是想訛錢，快把一樓的備用會議室打開，順便檢查監控是否完好，檢查完派人把他們家的親戚都請過去。」

備用會議室裏，王娟一把抓住我的領口，聲淚俱下。

「我婆婆一聽要見孫媳婦，做檢查時都聽話了許多，就等着檢查完見你一面，可你呢？面都沒見到直接走了，我婆婆知道自己孫媳婦這麼嫌棄她活活氣死了！」

「就是！她老人家是被你氣死的！要不是你不願意出手術費，怎麼可能撒手人寰？」

一衆人一唱一和的顛倒黑白時，宋清野眼圈通紅清了清嗓。

「硯辭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怎麼就不能等我奶奶檢查完回了病房再走？難道你真的是存心想要了我奶奶的命嗎？」

所有人都可以污衊我，偏偏他不行。

可我不能當場發作，畢竟這羣人把子虛烏有的事都能編排的如此過分。

我顰眉含淚，看向宋清野。

「昨日的事你也是看在眼裏的，我受了委屈，尊嚴被按在地上踐踏時你也沒有爲我說過一句話，難道在那種情況下我不該離開嗎？」

王娟憤恨的一腳踹上來，被衆人拉開時還振振有詞。

我雖躲閃及時，卻還是被踢到了腿。

不算疼但我還是順勢倒在地上垂眸拭淚。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你這麼大的公司難道連二十萬手術費都拿不出嗎？你裝甚麼蒜啊？我婆婆就是被你拖死的。」

其中幾個還算明事理的親戚低聲安慰王娟，「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難過了，我看這小姑娘也不像壞人。」

王娟反手扇了過去，憤恨開口。

「行啊，你幫着這個S人犯說話！那老太太的出殯的錢你家掏吧！我家不管了！」

那人一聽要花錢，轉瞬換了副面孔，加入了罵戰。

但我倒是鬆了口氣，既然是訛錢那就好辦了。

「七十萬一分也不能少！」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妥協，我答應後見王娟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走到棺材前深深鞠了一躬，嗚咽着開口。

「清野，你不是說奶奶生前最疼你了嗎？如今她老人家屍骨未寒還被如此折騰，你於心何忍？」

他這才拉起他媽往外走，臨走時不忘把昨日寫着卡號的繳費單遞給我。

「打到這個卡里，現在就打過來吧，我想讓我奶奶早點下葬。」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把自己撇清。

「奶奶沒能見你一面實在是我心裏的痛，你也知道我和奶奶感情好，希望你能理解我剛纔的冒失。」

我理解你個頭！還真是會找藉口。

3

宋清野的車剛駛出公司大門，我就把那張繳費單揉作一團撇進垃圾桶。

助理在旁低聲詢問。

「吳總，真打七十萬嗎？」

「打。」

我盯着落在車流尾部的漸行漸遠的靈車。

「分七次，每天一次，每次十萬，備註寫晟硯集團爲辦不起葬禮的貧困戶捐助的善款。」

趁着消停的那幾日，我順利簽下了七千萬的大單。

七日期限剛，王娟又開始作妖了。

不過我也料到了，畢竟這個被當冤大頭的口子是我自己開的。

嚐到甜頭後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我剛送走來談項目的客戶，王娟就闖進來在公司裏大鬧，哭嚎聲不絕於耳。

她手裏攥着宋清野的工牌，見人就把手舉高了大喊。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吳氏集團的手段！我兒子就因爲發現她不能生育，她吳硯辭就惱羞成怒，轉頭就把我兒子辭了！」

前臺小姑娘被嚇得小臉煞白。

我循聲趕來時，王娟已經撲到我面前。

「吳硯辭你個嫌貧愛富，水性楊花的小人！我兒子哪點對不起你？他不過是說出實情就被你這樣打壓？」

我後退半步避開她的唾沫星子，聲音冷冽。

「宋清野在物資部收受好處從中作梗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原以爲自己人靠得住才把他調去這個位置，可他不珍惜啊，況且開除他的是董事會，不是我。」

「你胡說！」

王娟突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他就是發現你有病了要跟你分手，你懷恨在心！你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讓別人說？」

人羣裏響起竊竊私語。

我摸出手機撥通宋清野的電話，「你媽在我公司鬧事，立刻過來。」

他那邊頓了頓，聲音透着不耐煩。

「我媽就是氣不過，你也理解理解，畢竟她是真的把你當做兒媳婦看待的，哪個婆婆能允許自己的兒媳不懂事啊？對不對？」

「現在，立刻，馬上滾過來！」

我掛斷電話，無語地看着地上撒潑的王娟。

「你兒子來了，讓他自己說清楚，你在這撒潑無非是想讓你兒子復職，可你想想，你這樣鬧，你兒子以後還抬得起頭嗎？哪家公司敢聘他？」

她剜了我一眼罵得更兇了。

宋清野趕到時王娟正躺在地上撒潑，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愧疚。

忙拽着王娟的胳膊想把人拉起來。

「媽你別鬧了，之前你可以說硯辭不懂事，但這事真不怪硯辭，快跟我走！」

「我不走！」

王娟甩開他的手。

「今天必須讓她給個說法！我兒子的工作不能就這麼沒了！」

就在這時，擠在門口的外來人員中突然有人舉着手機譏諷。

「家人們快看啊，吳氏集團的大瓜，豪門千金欺負老實人，新鮮的快來喫！」

我想讓安保驅趕時已經遲了，那人不知已經直播多久了。

彼時宋清野的臉色霎時變了。

他先是瞪着那個舉手機的路人，隨即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我注意到他扶着王娟的手慢慢鬆開了。

「清野，你知道的我是無辜的，你快和阿姨說清楚。」

宋清野沒理我，突然蹲下身扶住他媽，聲音高了八度。

「媽你別激動，我知道你委屈，她確實不能生，我跟她在一起兩年，她從來不讓我碰，去醫院檢查也不肯，不是有問題是甚麼？」

王娟愣了一下，立刻接話。

「就是！我早就覺得不對勁！說不定是感染了那種髒病，怕被發現纔不敢檢查！我兒子發現後要分手，她就報復我們！」

「你放屁！」

我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

「誰主張誰舉證！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的眼底盡是狠戾。

「真能裝蒜，你有病我還得舉證？我倒是想舉證你不配合啊！一聽要檢查立馬嚇跑了，你就是有病！你是毒王，被我發現了纔開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