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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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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與沈清時重逢的第二天,我遭遇了車禍。

他抱着我踉蹌奔到搶救室,命令最好的專家來主刀。

意識模糊之間,我聽到他吩咐醫生:

“取下她的眼角膜,換給阿笙。”

醫生遲疑了:“沈總,您妹妹很快能等到捐贈者,何必非要取她一個健康人的呢?她會失明的!

“我不能讓阿笙繼續難受下去!這是季宛秋欠我的,當年她背叛我,早該想到有今天。”

冰冷的藥物輸進我的身體,我似乎聽到沈清時喃喃自語:

“失明瞭也好,季宛秋,你永遠不能離開我了。”

我的手腳還能動,但我沒有抵抗。

他不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

1

醒來後,我的眼前果然一片漆黑。

我抬起手,指尖觸到眼上紗布的粗糙邊緣。

這場車禍,我傷得不重。

肇事司機確實有技巧,知道沈清時想要甚麼樣的效果。

門口傳來沈清時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只不過,他說話的對象並不是我。

女孩的聲音清脆又俏皮。

“哥哥,你就讓我看看她,她可是我的恩人。”

沈清時的聲音變得寵溺。

“阿笙,你不需要關心她,更不用報答她,她對你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我會替你承擔一切。”

沈念笙嬌嗔:“真是的,你要護我一輩子不成?”

布料摩挲聲傳來,他們似乎擁抱在了一起。

過了一會,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強制身體放鬆,不讓他察覺我已醒來。

一隻溫厚的大手冷不丁撫上我的額頭。

我忍不住瑟縮一下。

額頭上的手倏地收回,他聲音帶着寒意。

“你甚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我努力想了想怎麼回答這兩個問題,卻還是覺得直入主題更重要。

“沈總,你取走我的眼角膜,友情價,我只要二十萬,行麼?”

一股強硬的力量鉗制住我的下巴。

“五年了,除了錢,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

我疼得皺起眉頭。

“不談錢,你用差不多價格的其他東西來換,也是可以的。”

他收回手,嘲弄道:“你想多了,別忘了,這是你欠我的,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工作機會,做我的護工,一個月十萬。”

我費力地擠出笑容。

“好啊,謝謝沈總。”

對一個瞎子來說,這份工作相當於天上掉餡餅了。

新的腳步聲傳來,病房裏飄來香水味。

“哥哥,你們在聊甚麼呀?說好了馬上去陪我的,害我等了好久。”

“她要多少錢,給她就是,她爲了錢甚麼都能幹,這種人其實是最好溝通的嘛。”

沈念笙語氣中有股施捨意味。

我確實爲錢幹了很多事。

我是孤兒,沒有上過大學,是在餐館打工和沈清時相識的。

養父母認爲他長大就應該去賺錢,不支持他的學業,他只能勤工儉學。

熟識後,我們會爲對方藏下客人沒動過的食物,下班之後,一起傻兮兮地分享。

沈清時生病,養父母不聞不問,我們湊不出住院的錢。

爲了錢,我向老闆預支三個月的工資,被狠狠奚落。

我借遍了所有認識的人,又另外找了兩份夜班體力兼職。

沈清時病情一次次加重後,我終於把他送進了醫院。

而我幾近累倒,還要面臨因爲負債而要縮衣減食的窘境。

幸而他很快就好起來出院了。

我以爲我們是好朋友,他卻告訴我,他愛上我了。

少年看向我的眼神無比真摯。

這是我第一次擁有專屬的愛。

後來,我們戀愛、結婚,雖然窮,但是度過了最快樂的五年。

直到,尋親的志願者找上他。

敲門聲把我從思緒中拉回來。

“季小姐該換藥了。”

“護士來了,哥哥,我們走吧,朋友推薦了一家法國餐廳,你陪我一起去嘛。”

沈清時果斷起身。

兩人剛走不久,我的手機響了。

不顧剛被揭開紗布的傷口,我猛地坐起來。

雙手只能在一片漆黑中亂抓。

“護士小姐,麻煩幫我拿一下手機!”

鬧鐘鈴聲被掐掉,我感激地伸出手接。

頭頂卻傳來沈清時冰冷的聲音:

“透析預約......”

2

“季宛秋,這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他聽到我手機響馬上折返回來了。

我咬住嘴脣。

“胡亂打的字而已,手機還我。”

“哥,季小姐之前是做夜場的,他們有自己的黑話,你不要問那麼清楚嘛。”

沈念笙說到“做夜場”,特意壓低了聲音,彷彿怕公之於衆會傷我的自尊。

我攥緊拳頭,淺笑道:“是啊,說出來之後怕污了你們的耳朵。”

手機被重重地摔在我的被子上,沈清時的語氣中滿是嫌惡。

“下賤!”

雖然隔着被子,手機還是磕到了我的膝蓋。

疼。

聽着他們離開的腳步聲,我眼底泛起酸澀。

幸好,眼淚一流出來就被紗布吸收乾淨。

沒人能看得見。

我疲憊地倒在牀上。

護士貼心地幫我拉好被子。

“護士小姐,今天可以幫我辦出院嗎?”

她遲疑道:“季小姐,我們發現你一些體徵不太正常,需要等待進一步檢查。”

我搖搖頭。

“不用浪費了,我只是需要透析而已,你們不要報告沈清時,告訴他,只會給他增加不必要的煩惱。”

護士爲難地說:“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一個人離開,沈院長吩咐了,不管你去哪,都要有人陪護。”

也對,我一個瞎子,拖着病體,一個人能去哪呢?

我閉上眼,感到渾身虛弱無比。

沈清時恨我,我是知道的。

那年,他終於入職理想的醫院,還有志願者來找他認親。

拿到親子鑑定的結果後,我們振奮得一晚上都沒睡着。

我是被主動遺棄的,幾乎沒有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的可能。

我由衷地爲他高興。

但是第二天,找上門的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是窮兇極惡的暴徒。

他們是來尋仇的。

綁架五天,沈清時的雙腿被廢。

風波過後,我被查出尿毒症。

爲了不耽誤他的前程,我在出租屋留下信件和離婚協議書,從他的世界消失了。

也爲了讓他不再留戀我,我在信裏暴露了我的“真面目”。

我告訴他,他和沈家認親的消息是我賣出去的。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他。

跟他在一起,不過是看他又勤奮又傻,可以投資一下而已。

當他有了價值的時候,就是我收割之時。

所以,在他眼裏,我是害他雙腿落下殘疾的間接兇手。

恨我,是應當的。

後來沈清時認祖歸宗,搖身一變成了名流貴公子。

加上他本來就勤奮苦讀,理所應當地繼承了沈家的醫院。

我心疼他的腿,明知道永遠沒有可能再見到他,還是去學了一些康復按摩技法。

爲了醫藥費,我白天跟着師傅去做康復,晚上則儘可能地做一些兼職。

沈念笙說我“做夜場”,不過就是在酒吧做保潔而已。

師傅的名氣越來越大,有富豪指名她上門。

我沒有想到,就這樣和沈清時重逢了。

也許這是天上的刻意安排,讓我在死前看看他過的多好。

在醫院待了數天,我漸漸適應了黑暗的世界。

出院後,沈清時把我帶回家。

他告訴我,我需要爲他工作了。

3

這份護工工作與我之前乾的完全顛倒。

我更像一個被照顧者。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沈清時回家,每次都會叫我過去。

他冷冷的,從來都是一言不發。

我只能侷促地站在一旁。

很多時候,別的幫傭提醒我,我才知道他早就離開。

只有在我的師傅徐丹上門來給沈清時做康復訓練時,我才能盡得上一點護工的職責。

不過我看不見,只能站在角落,等候差遣。

沈念笙會來看着,使喚我幹這幹那。

這天,相同的戲碼再次上演。

沈念笙的聲音傳來。

“喂,去給我倒杯水。”

我點點頭。

剛來時,沈清時已命人帶我摸熟訓練室的佈局。

我往水吧的方向挪動,剛走幾步,就被來路不明的障礙物絆倒。

摔倒的恐懼和疼痛讓我禁不住悶哼。

接着,我就聽到一聲嗤笑。

“糟糕,忘記你是看不見的了,我這就來扶你。”

隨後,我的手被鞋底狠狠碾上。

鞋的主人像是在玩一樣,反覆用力碾來碾去。

十指連心,我忍不住慘叫起來。

“不、不要!”

沈清時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讓我師傅暫時離開。

那腳快速鬆開。

“哥哥,季小姐摔倒了,我怎麼扶她都不肯起來!”

一隻大手毫不留情地把我揪起。

“季宛秋,你又玩甚麼花樣?”

沈念笙率先表達自己的委屈:“哥哥,季小姐好像對我有意見,她是不是怪我用了她的眼角膜啊!”

她帶着哭腔:“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願不要了!搶來的光明有甚麼意思!”

沈清時連忙扶她到沙發上坐下。

他的聲音中帶着焦急。

“阿笙別哭,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有我在,不哭了。”

沈念笙嗚咽幾聲,低低地說:“那哥哥親我,親親我就不哭了。”

我聽到衣物摩擦的聲音,不由得心尖一顫。

但馬上又想起來,她是沈家收養的孩子,和沈清時沒有血緣關係。

家裏面的保姆都在預言,沈念笙今年年紀到了,他們應該會馬上訂婚。

一個是失而復得的血脈,一個是培養多年的貴女。

這對兄妹結婚,親上加親,也有利於沈家內部的團結。

過了幾秒,沈清時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一個“不”。

沈念笙輕聲撒嬌:“她又看不見......”

衣物摩擦的聲音更急促,我隱約聽到沈清時發出了一聲低不可聞的悶哼。

氣氛變得越來越奇怪。

我默默伸出手摸索,想要摸到牆站起來離開。

儘管我努力不產生任何動靜,還是碰到一個東西,摔倒在地。

房間裏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我呆在原地,只覺得進退兩難。

“阿笙,你回自己房間。”

突然,我被騰空抱起。

回過神時,我已經被扔到了柔軟的牀上。

下一秒,脣被狠狠堵上。

沈念笙留在他身上的香氣入侵我的鼻腔。

我用盡全力抵擋沈清時,卻只換來他更執着的糾纏。

他把我雙手手腕扣住,舉到我頭頂。

失明讓他的氣息愈發深刻。

他將脣移到我的耳邊,咬牙切齒。

“季宛秋,聽到自己的丈夫和別人親密,你爲甚麼像塊木頭?”

我偏開頭。

“我們已經離婚了。”

扣住我手腕的力度收緊。

“離婚協議書,我沒有簽字。”

我強忍着喉頭的艱澀,一字一句地說:“跟我沒關係。”

沈清時強硬地把我的臉扳過去面對他。

語氣充滿憤怒:“你還不認錯?”

我輕輕一笑:“錯在太愛錢?對了,沈總,我想請您每週付我一次報酬,我等不及要用了。”

沈清時一拳砸在我腦袋旁的枕頭上。

“好,那你就在這裏待到知道錯了爲止!”

他起身,房間門被重重甩上。

心臟驟然縮緊,我光是從牀上坐起來就費了很大力氣。

“沈清時?”

我在黑暗中摸索。

“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我今天下午得出門,你讓我出去好不好?”

我的聲音有些抖,一部分是因爲虛弱,一部分是因爲恐懼。

失明之後,我還不曾被獨自留在一個陌生的密閉空間。

“沈清時!”

我恐懼更甚,只好提高音量。

沒有任何回應,我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房間的牆壁好像在無形中向我壓過來,我不禁感到窒息。

我胡亂摸索起來,試圖找到房門,卻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東西。

手心被劃傷,鮮血汩汩流出。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我一次次被絆倒、碰倒東西,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我急得滿頭大汗。

“沈清時!沈清時!”

我的喊聲越來越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血流得太多,我越來越乏力,只好原地坐下喘氣。

漸漸的,意識下墜,我失去了所有感官。

過了許久,開門的巨大聲響把我震醒。

我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傷口也被捂住。

是師傅。

她的聲音充滿氣憤:“沈老闆,您是有權有勢,但也不能草菅人命!宛秋今天必須去醫院透析,您把她關起來,會害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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