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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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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位列仙班的前一天,我遭數百惡鬼暗算。

被生生挖出仙骨,搗爛靈體。

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誓要將傷我之人碎屍萬段。

將我一手帶大的師傅連夜綁來了所有叫得上號的醫修。

他們拼了死命帶我S出重圍,可我分明聽見師傅不忍的傳音。

“君衍,爲了讓萱萱先一步踏入仙界,我們與那些惡鬼裏應外合,生生毀了筱竹的仙根,是不是有些殘忍了?”

深愛我的未婚夫眼神閃爍不定,狠狠地咬牙,還是堅決道:

“是筱竹太自私了,她都已經是您老人家唯一徒弟,還是我這個未來掌門的未婚妻了,明明處處壓了萱萱一頭,卻還要位列仙班。”

“萱萱她無依無靠,只有我們了,我答應過她,她必定會是我們宗門踏入仙門的第一人。至於筱竹,有我們替她撐腰,就算她以後是個廢人,也沒人敢輕易動她。”

可是君衍,你明知道,位列仙班,是我畢生所願。

淚水奪眶而出。

既然如此,將我一手帶大的師傅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我都不要了。

1

“她的仙骨已經沒了!靈體也在潰散!必須立刻做固魂之法!雪蓮呢!拿來!”

君衍僵硬地攔住了醫修,“材料不足!不可冒險!”

又一個醫修氣急地離開了。

師傅躊躇徘徊:“君衍,筱竹的仙途已毀,明日定然不可能再接任仙界之人傳授的仙格,你們自小一同長大,你確定要讓筱竹以後都成爲一個廢人嗎?”

君衍面色沉冷:“要的就是她成爲一個廢人!你難道還不清楚筱竹性子的堅毅嗎!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她都不會放棄!只有徹底絕了她的希望,日後,她才肯乖乖地匍匐在萱萱的光芒之下。”

君衍神色焦急地四處翻着藥物,毫無形象地大吼:“藥呢!止痛的藥呢!”

師傅也一同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捧着我殘破的身軀,爲我上藥。

身體上的疼痛難以隱忍,但精神上的折磨更讓我想要發瘋。

爲甚麼,爲甚麼多年的教養與相依爲命,卻比不上一個半道救來的雜役師妹。

爲甚麼曾經的情深意切與海誓山盟,比不上她的一句不甘落於人下。

淚水順理成章地湧出,源源不絕。

君衍見狀紅了眼眶,緊緊握着我的手安撫:“筱竹,筱竹別怕,我已經把你救出來了,我在這裏。”

師傅也心疼地失去了風度,他飛速抓來醫修:“你們都是死人嗎!她很痛你們看不見嗎!”

兩人絲毫沒有當今修士界領頭人物的風度與體面,急得團團轉,氣瘋了似的狂喊:“該死的惡鬼!我萬道山與你們勢不兩立!誓要將你們挖心掏骨!以填我徒兒今日之苦。”

兩人一左一右地爲我護法,模樣痛楚又難捱。

“筱竹,你再忍忍,我已命人用最快的速度去收集靈材。”

我神情恍惚,或許是報了最後一絲希望,乞求道:“師傅,阿衍,我要成仙,我真的還能再修煉嗎?”

師傅似乎面帶不忍,君衍笑容僵硬,搶先道:“當然!筱竹,你定然還能修仙!成仙!”

“我向你保證。”

“快動用飛訊符!催人再快點啊!還不快去!”師傅怒吼着,恨不得替我受罪。

可我心中絕望,最終還是緩緩閉上了眼。

數年道侶情、師徒情,朝朝暮暮。

一起S敵,成長,累下功績,爲其搏命,出生入死。

我竟分不清,陪伴他們的究竟是我,還是那個兩年前,半道撿回來的雜役師妹。

他們的焦急與痛苦是那樣的情真意切,好似在承受滔天痛苦的是他們。

誰看了不說一句感同身受,真真是愛我入骨。

可我,已不再相信他們了。

2

“筱竹的身體已經徹底被拖廢了,我們真的還要向全修士界揭露,她與惡鬼勾結嗎?”

君衍沉默半晌,冷靜地做下決斷:“筱竹曾經天賦卓絕時鋒芒太露,招惹的各界奇能異士不少。要做就要做絕。”

“如今,只有徹底毀了她在各界的名聲,才能完全杜絕她再次壓制萱萱的可能性。這樣也好,以後,她就只能依靠我們了。”

師傅逐漸被說服,計劃道:“那我去昭告消息,你切記要點到爲止,如今筱竹已徹底沒有還手之力,一個普通人都能捏碎她。”

君衍凝重表示知曉。

天旋地轉。

悲痛是後知後覺襲來的。

他們明明知道,我自小爲了成仙,有多努力。

宗門裏的人我挑戰了個遍,學有所成後便四處遊歷,到處斬鬼懲惡。

這一生不說好事做盡,卻也是嫉惡如仇,四界中既遍佈了受過我恩惠之人,也包藏了無數我的罪過。

如今我一朝被廢,有多少對我心懷惡念之人想來探聽虛實,等着復仇。

他們卻親自昭告天下,將我與惡鬼勾結這一髒水潑上。

禁制鬆動,有人闖入。

他們身懷法寶,手持傳鏡石,竟是要將我現如今的狀況以畫面傳播天下。

他們見我果真如傳言一般,渾身鬼氣,情狀慘烈。

個個紅了眼: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曾經萬道山的天之驕子!”

“竟與惡鬼勾結!不知醞釀着甚麼滔天大惡!”

“我呸!還曾經救助天下,都是裝給世人看的!不知自導自演了多少回了吧!”

“賤人!”

......

羣起激憤,有唾沫落在了我的胸口,有人衝上來狠甩了我一巴掌。

可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殘破的身子再次被毆打,卻動彈不得。

痛苦再次襲來,我呼吸發苦,只覺得躲過了惡鬼的折磨,卻也躲不過今天衆人的毆打。

多可笑,要死在一羣,曾經連我身都近不得的人手上。

“你們怎麼敢!”

君衍和師傅在這時候姍姍來遲。

君衍鋒銳的劍芒將他們打飛,卻沒有將他們打傷。

師傅心疼地摟住我,朝着闖入者們大吼:“滾!”

他們屁滾尿流地跑了,君衍顧不上追,而是和師傅一同第一時間查看我的狀況。

越看他的眼眶越紅,喃喃道:“明明,明明有禁制。”

師傅擁着我的手極盡顫抖,他咬牙切齒:“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疼痛早已麻木,我緩緩的閉上了眼。

一滴清淚落下。

是啊,怎麼進來的呢。

師傅,君衍,這禁制,可是你們親手設下的。

3

師傅和君衍陪了我一夜。

天矇矇亮時,禁制又傳來了波動。

我警惕起來,師傅卻道:“是萱萱來了!”

我心中一痛,拒絕見面。

君衍卻不贊同道:“筱竹,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與旁人往來,萱萱肯來看你是最好不過的事!”

說罷一臉欣喜,飛身去迎接。

何萱萱容色穠穠,三言兩語便打發了原本寸步不離的二人。

她眼神輕慢,上下來回掃視了我好幾圈,才呵笑出聲:“瞧瞧瞧瞧,原本的天才現怎得落到了這種境地。”

她挑起我的下巴。

“你猜猜,原本仙使要授予你的仙格,在誰那呢?”

她是要激怒我,可我只是冷眼看她。

“那又如何,只可惜你天賦差得令人髮指,原本一息便可融合的仙格,到你手上,至少要吸收個十年吧。”

何萱萱得意的笑容凝住,她狠狠瞪着我,怒極反笑起來:

“憑你還敢看不起我!”

“你以爲,那些惡鬼,是與誰裏應外合。”

我如她所願,緩緩抬起了頭。

她悶笑着靠近我:“其實一開始,他們只想挖出你的仙骨。”

她語調輕柔,神色卻極盡挑釁與暢快:“是我讓那些惡鬼,毀了你的靈體,廢了你的根基。”

難掩的仇恨迸發。

可還沒等我動手,她卻突然痛呼一聲,跌倒在地。

君衍和師傅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我......我只是想讓筱竹別再沉湎於不能修煉的悲傷,可能是戳到她痛點了吧,都怪我,我不該在這時候提......”

君衍小心翼翼地扶起哽咽的何萱萱,面色冷凝地對我說:“筱竹,道歉!”

我倔強着絕不接受,而是難以置信地望去。

師傅也難掩失望,“筱竹!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望着兩人毫不猶豫轉身離開,匆忙帶着連皮都沒有破的何萱萱,焦急前往醫修住所的背影,我苦笑一聲。

祭出了一個法寶,虛幻的人影浮現在眼前。

“大人,我想好了,我願意隨您前往仙界。”

人影打量着我慘烈的狀態,輕嘆一聲:“早知如此,當初你何必非要惦念着,和那二人共同飛昇。”

他叮囑道:“我立即派人下界帶你離開,大概六個時辰,你且等着。”

4

我向二人低了頭,二人終於同意我出來走走,只叮囑我不要出宗門。

我淡淡應好。

一路上,宗門內的人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

承受着各種複雜的視線,半道上,終於有人忍不住跳出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們萬道山怎麼出了你這種敗類!你怎麼不去死!”

我看着眼前這人,憶起自己曾在外出歷練時,還救過此人,一時間竟難以反應。

幾息過後,我不過反問一句我憑何要死,他便激動地當場要拔劍向我砍來。

君衍及時趕來攔下,他一臉疲憊:“筱竹,你作何要招惹人家,若非萱萱通知讓我來救你,恐怕你現在已經......”

心中荒唐,盯着他的臉,我忍不住問:“是我要招惹人家嗎?”

君衍眸光一閃,最終甚麼都沒說,離開了。

距離離開,還剩四個時辰。

我不是出來閒逛的,既然決定要離開,我要讓自己不留遺憾。

後山有一隻我經常投餵的靈犬,我正詢問它,是否願意同我離開,卻聽見一道嬌俏的女聲。

“尊上,我就要那隻狗!”

靈犬似是畏懼一般,死命地往我懷裏鑽。

我視線掃去,卻見師傅臉色難看,“筱竹,甚麼離開,你要去哪?”

我無意解釋,只隨口敷衍說要帶它回我的住所。

師傅鬆了口氣:“只要,不是......”

話被何萱萱可憐兮兮地一扯袖子打斷,師傅如夢初醒般,理所當然便伸手要抓小白。

小白被我緊緊抱住,我強調:“這是我經常投餵的靈犬,我剛剛說了,我要帶它回我的住所。”

師傅不悅:“筱竹!你就非要和萱萱搶嗎!”

如此荒謬,就連小白聞言都齜起了牙。

但隨着何萱萱故作驚慌失措的一聲尖叫,一道靈力下意識從師傅手中放出,目標小白,卻連帶將我一齊打飛了。

我痛嘔出一口血,師傅面露驚愕,正要上前,下一秒卻被何萱萱的哀哀叫喚奪去心神。

只留給我一個冷漠的神色,言道讓我好好反省,隨即轉身抱起人離開。

我苦笑,心中難掩酸澀,低頭環着小白:“沒事,沒事的。”

距離開,還剩三個小時。

我回到住所,卻驚愕地發現,何萱萱笑意盈盈地站在我的洞府中。

師傅爲她清點着東西,君衍欲言又止,最終解釋:

“橫豎你最近在禁地養傷,你的洞府靈氣充裕,我們便決定讓萱萱來你這小住。”

原來何萱萱比我更需要這個靈氣充裕的洞府嗎。

君衍似很怕我以此事爲由鬧起來,便先發制人:“你不是說想出來走走,怎的一路從禁地走到了這?”

他話語中似有不滿,我卻覺得着實可笑,淡聲表達我的態度:“你們隨意,我來拿個東西。”

距離開,還剩兩個時辰。

我的東西被弄得一團亂,等我拖着力不從心的身子翻找完一遍,已經氣喘吁吁。

“你在找這個嗎?”何萱萱得意地晃着手中的玉佩。

“還給我!”我努力撐起身子,何萱萱卻輕鬆一晃與我錯開。

“你都廢物成這樣了,可他們心裏還有你。”何萱萱看我的眼神得意,又不乏嫉恨,她突然笑了起來,貼着我的耳朵。

“你知道嗎,這還不夠,我要的,是他們徹底厭棄你。”

隨着一道讓我目眥欲裂的碎裂聲響起,我狠狠給了何萱萱一巴掌。

“孽徒!你在幹甚麼!”

破空聲襲來,下一秒,這巴掌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的臉上。

可我已然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六神無主地跪下去,倉皇地攏着一地的碎片。

聽着何萱萱委屈的哭訴,君衍同師傅對我怒目而視。

“筱竹!你究竟在做甚麼!萱萱好心幫你找東西,不過是一個破玉佩......”

我激動起來:“破玉佩?!你說這是破玉佩!?”

“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君衍神色一滯,何萱萱像是怕我誤會似的,哭得梨花帶雨:

“對不起,我以爲這麼重要的東西,筱竹你一定會妥善保管好的。”

“我不知道一掀開被褥它就會碎的,我真的不知道......”

“尊上,阿衍,我的臉好痛啊......”

君衍立刻麪皮一緊,他失望地看着我:“筱竹,怎麼自從你被廢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這點小事你竟然都要遷怒於萱萱。”

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感受着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這巴掌,好像不是打在臉上,而是打在了這麼多年,我的一片真心上,我徒然笑了起來:“我變了一個人?變的到底是......”

“夠了!”師傅一聲暴呵,他憤怒至極,看我的眼神好似從未認識過我:“筱竹!從今天起,滾回你的禁地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有任何人去看你!更不准你有任何進出!”

心中徹底一片荒蕪,我定住話頭,望向眼前兩人的視線也逐漸平靜,不再言語。

距我離開,還有一個時辰。

我被人押回禁地,一路人聽到有人討論今晚的宴席,是爲了慶祝何萱萱獲得仙使青睞,一舉拿下仙格。

有人豔羨:“從普通人一躍成爲仙人預備役,真好啊。”

“我怎麼聽說,那個仙格,原本是給......”

“別說了!那種貨色怎麼配的!聽說尊上已經將她關了禁閉,由她自生自滅了。”

我充耳不聞,小心翼翼地將捧回來的碎片裝到匣子裏,又給受傷的小白上了藥,靜靜等待最後的時刻。

君衍與師傅帶着何萱萱,小心翼翼地讓醫修將其裏裏外外的檢查了一遍後,纔想起我來。

君衍神色有些猶豫:“尊上,既然萱萱沒甚麼事,那玉佩也確實......要不筱竹......”

沒等沉默的師傅出聲,君衍咬牙,又自言自語地打斷自己:“不,必須得給筱竹點教訓了。”

兩人難得有些心神不寧,就這樣一直到了晚上。

看着熱鬧非凡的宴席,師傅嘆了口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地對君衍說:“算了,筱竹重傷未愈,不提供藥物,又不讓人送她喫喝,畢竟是我自小帶大的徒兒。喫點苦頭也就算了。”

說罷便要吩咐人去喊我,可看門的小廝卻跌跌撞撞,驚慌失措地趕了過來:“尊上,大師兄,不好了,筱竹師姐不見了!禁地內只留下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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