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畢業聚餐上，綠茶舍友炫耀自己男朋友已考試上岸：「我老公超厲害的，第一次考就直接裸考上岸，其他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我笑了，這丫的還不知道，他男友上岸的第一句話，就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果然，綠茶舍友當場破防，轉手把自己的男友舉報。

後來，靠父母託舉「上岸」的男方沒能出現在公示名單中，倆人當街互毆視頻被髮網上。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兩人的結婚請柬。

01

晚上七點。

大學四年總算大方一次的班委們，拿着最後剩下的小五千班費，帶着全班同學去了人均兩百的飯店。

忙活了一白天的同學們已經累到飢腸轆轆。

菜上來的瞬間，幾乎個個猶如餓狼附體，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終於卸下擔子的輔導員，也頭回展露出溫和的一面，直接招呼同學們開喫。

「都餓壞了吧，快喫吧。」

一時間。

飯桌上沒人說話，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

就這麼安靜了整整15分鐘，飯桌上才終於出現人聲。

體委率先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然後某個人「噗嗤」一下笑出聲，緊接着，足以容納兩張20人大桌的包間內，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輔導員感慨：「你們啊，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有平時跟輔導員關係還算不錯的學生問道。

「老師，怎麼個差法兒啊？」

輔導員看看對方，抬手悶掉剩下的半杯啤酒，很命苦地嘆了口氣，然後十分刻意地苦笑搖頭。

又有人問：「老師，該不會每屆師哥師姐畢業，你都這麼說吧？」

輔導員沒好氣睨他一眼，順手玩兒了個老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同學們哈哈大笑，繼續喫喫喝喝說說笑笑。

就整個專業，整個系，乃至整個年級來看，我們班姑且算師生相處融洽，沒那多狗屁倒竈破事兒的班。

02.

但，事無絕對。

就拿我那個綠茶舍友沈瑤舉例，就擁有能瞬間讓大型其樂融融現場，秒變宮心計的能力。

比如現在。

輔導員也就那麼一說，同學們也就那麼一聽，她就非要較真。

「老師，這話也不能這麼說吧，」沈瑤意味深長道：「咱們班雖然不正常的人居多，但也有正常人呀。」

輔導員的玩笑被人貼臉潑冷水，乾巴巴笑了聲後，放下酒杯不說話了。

沈瑤卻活像個睜眼兒瞎，完全不去看輔導員已經冷下來的表情，繼續自顧自說道。

「比如我，雖然宿舍和班級的風氣不好，但這四年來也一直堅持自我，沒讓不良風氣影響，積極參加校內各種活動，無論學生會還是校內社團，都完美融入了其中，您今天也看到了，好多咱們本屆同學，還有不少學弟學妹都來找我合照呢。」

包間鴉雀無聲，所有人臉上都浮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輔導員敷衍道：「啊，是嗎。」

沈瑤驕矜地瞥了我一眼，帶着幾分矯揉造作地嬌羞說道。

「還有啊老師，你們也知道我有個男朋友對吧？」

當然，她也不管別人會不會回答，直接自問自答地說了下去。

「長得又高又帥，還是個富二代，當初跟我表白的大場面你們應該也都還記得吧，在宿舍樓底下用蠟燭擺成那麼大一個心，我們在一起之後每天都會送我20朵玫瑰花，還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課。」

我嘞個0幀起手啊。

環顧一眼在座老師同學，所有人的臉上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坐我旁邊的女生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

「像是有那個大病。」

03.

雖然行爲很行爲藝術。

但我隱隱有種，此時並不簡單的不好預感。

不出所料。

在沈瑤單方面炫耀了她那又高又富又帥還愛慘了她的男朋友整整十分鐘後，才意猶未盡地把視線落到我身上。

「許期，我記得，你當年好像還暗戀過我男朋友一段時間是吧？」

她話說尾音向上揚着，整個人都都露出一種，但她單方面發起跟我的雌競之戰並自認爲勝利之後的小人得志。

我笑笑，淡淡反問：「是嗎？我沒甚麼印象了。」

畢竟是同學們的畢業聚餐。

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能因爲她一個人毀掉四十多個人歡聚一堂的聚餐。

沈瑤卻顯然沒準備就此打住，她的座位跟我隔着幾個人，聽我這麼說，還特意探出些身體好讓我看到她恰到好處的大度。

「嗐，大家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你就當今天是場坦白局，實話實說就好了，真沒必要到這時候還要嘴硬。」

我：？

雖說同宿舍四年，早就知道她的腦回路一直異於常人。

但在這種公開場合發癲，似乎是頭一回。

見我不說話，沈瑤彷彿認定我是做賊心虛，「嘻嘻」笑了聲繼續大放厥詞。

「我知道我男朋友特別優秀，也很容易吸引女生注意，但他現在畢竟有有婦之夫了，就算咱們是一個宿舍住了四年的好姐妹，我也希望你可以跟他保持下距離，別總沒話找話的找他尬聊。」

沈瑤撫了下自己閃閃發光的耳墜，爲難地笑笑。

「我男朋友人帥心善，不想讓女生難堪，所以呢，就只能由我來做這個惡人啦。」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一副寬容大度正室的做派，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爲我和她男朋友真有甚麼不可言說了。

眼看着她就要自說自話着給我定下罪來。

我掀起眼皮掃她一眼，看清她眼底隱隱湧現地偏執後，瞬間瞭然。

「所以，是杜瑞陽跟別的女生撩騷被你發現之後，不僅不認錯反省，還直接把鍋扣我腦袋上了？」

「還是都用不着杜瑞陽自己說，你就自己個兒腦補出這套劇情了？」

沈瑤臉上的做作表情頃刻消失，嘴角要落不落地微微顫抖着。

留了幾秒衆人反應的時間，我又做出恍然大悟狀。

「哇，你的親親男朋友這麼快就劈腿了嗎？！」

04.

這沈瑤哪還繃得住。

她「騰」一下站起來，抄起面前的酒杯就要來潑我，好在被坐在她身邊的同學眼疾手快攔下。

「冷靜，冷靜！」

我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開個玩笑。」

「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兒嗎！」

被人握住手腕潑不了酒的沈瑤尖叫。

我驚訝道：「哦，原來你也知道，開玩笑得雙方都覺得好笑纔行啊？那你之前怎麼一個勁兒拿開玩笑當藉口跟我犯J？還逼逼我開不起玩笑？」

沈瑤一張臉氣得通紅，根本不管我說了甚麼，只自顧自輸出。

「許期，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敢當想挖別人牆角的小三，就該做好被人拆穿的心理準備！」

「明明自己上趕着要當小三，怎麼？還敢做不敢當了？」

我用手背掩住鼻間，蹙眉驚訝道。

「誒呀，誰放屁了？好臭啊。」

「你！」

沈瑤氣壞了，掙扎着就要衝過來跟我拼命。

眼見局面越發控制不住，輔導員筷子一放，冷着臉喝了聲。

「今天是全班同學的畢業聚餐，要發瘋出去發！」

我朝沈瑤的方向翻個白眼，旋即轉開視線不再看她。

大概她也終於看出來，除了她自己，在場幾十個同學沒人站在她那邊，只能咬咬牙暫且消停下來，但臉色始終陰沉如一。

一場當面鑼對面鼓的掰頭就這麼消弭於輔導員的開麥。

其它同學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覷。

又過了會兒，包間內的氣氛纔在幾個E人同學的帶動下，逐漸緩和下來。

雖然暫時閉麥了，但我知道，沈瑤必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05.

其實我起初也不是很懂。

明明我在大學之前跟她沒有任何交集，入住宿舍那天也沒得罪她。

爲甚麼從進宿舍開始，她就一直看我不順眼，在宿舍對我陰陽怪氣，在外面又各種蛐蛐。

反正就是明裏暗裏針對我，排擠我，試圖拉攏我們宿舍另外兩個舍友孤立我，好在另外兩個舍友都是正常人，完全沒人搭理她更遑論配合。

更別提那些莫名其妙的雌競。

但凡有男生跟我說句話，她就一定會表現出自己比我跟對方更熟稔。

今天我穿褲子，她就立馬換熱褲，還到處逼逼：「許期腿型不好，大腿根還粗，她哪兒好意思穿短褲啊。」

明天我穿oversizeT恤，她又立刻換上露腰小吊帶，依舊到處逼逼。

「誒呀，她是愛穿那種邋里邋遢的衣服嗎？纔不是呢，純純因爲她腰粗還有小肚子，這才只能穿那種根本看不出身材的款型。」

剛開始我還會解釋，但後來發現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而且我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材究竟被她塑造成甚麼樣，索性直接躺平擺爛，隨她愛怎麼說怎麼說。

但我和她的關係也徹底降至冰點，哪怕共處一室，也都只把對方當空氣。

直到，大一下學期開學伊始。

我的另一個舍友曲楓告訴了我答案。

「還能爲甚麼啊，就純純嫉妒唄。」

我：「啊？嫉妒我甚麼啊？」

彼時，我剛被沈瑤莫名其妙甩了臉子，曲楓憐愛地摸摸我腦袋，挑了下眉聳聳肩道。

「嫉妒你長得比她好唄，據說大學進校第一天晚上，你就以斷層之勢，被全班男生票選爲咱班班花了。」

我震聲：「所以，她就因爲這個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曲楓點頭：「嗯哼~」

我：「......」

簡直神如經。

那時我以爲，沈瑤早晚會玩膩那些雌競把戲。

誰承想，她居然就這麼堅持了整整四年，甚至都到畢業這天也沒放棄。

06.

我對沈瑤的各種無事生非，一向採取不看不聽不理的態度。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種種言行，的確給我的大學生活帶來不少困擾和麻煩。

大二上學期，因爲她憑空捏造的各種謠言。

我接連被人跟蹤騷擾，更有甚者，居然不知道從哪兒拿到我微信號來加我好友，申請好友消息那一欄，明晃晃寫着。

【風起雲湧：美女，一晚多錢？】

我氣不打一出來又，直接通過申請，從對方口中套出泄露我微信號的人正是沈瑤。

之後有禮有節回覆對方喋喋不休的【多錢】追問。

【我：您好，我們這邊的話，守靈＋哭靈一晚的費用是800，另外我們這邊棺材1200起，骨灰盒800起，壽衣壽鞋款式多樣保質保量，多買多送先到先得，如果死者遺容不佳的話，還可以提供整理遺容服務，報價2000起。】

【我：算您來得巧，鄙店現階段優惠力度巨大，服務僅需4444，所有服務全部買一送一，童叟無欺！】

【我：先生，您這邊是直接預定嗎？麻煩提供下亡者身份信息，我這邊需要做個排號登記。[微笑]】

等了整整五分鐘，對面總算回了消息。

【風起雲湧：你他媽神經病吧！】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更是沒有。

我點開對話框繼續輸入，可等編輯好消息點擊發送時，頁面直接蹦出來一條「您還不是他（她）好友」的通知。

冷笑一聲，我刪掉跟對方的聊天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已經不只是雌競這麼簡單。

我也沒慣着她，等她回來宿舍後，就直接當着她的面撥通了110報警電話。

嘴角還掛着意味深長表情的沈瑤直接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衝過來搶走我手機。

「許期你有病吧！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有必要報警嗎！」

我面無表情看住她：「燙知識，雙方都覺得好笑才叫開玩笑，你這個行爲只能叫犯J。」

沈瑤氣不過，抬手就要來打我。

還沒等我出手。

另外兩個舍友及時回來，堪堪阻止了一場蓄勢待發的肉搏。

07.

那次事情的處理結果。

沈瑤被帶去派出所批評教育兩個小時，回來後又被聞訊而來的輔導員勒令寫3000字檢討，並在班會上公開向我道歉。

事後輔導員跟我聊了好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勸我。

「這次的確是沈瑤的錯，但如果真把事情鬧大了，她一個女生，名聲和將來就全完了，她連20歲都不到，你們既是同學又是舍友，老師還是希望無論你看在誰的面子上，可以原諒她這一次。」

「我之前已經盯着她發你聯繫方式的那條帖子刪掉了，你相信老師，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

我發自內心地問道：「她是女生我就不是了嗎？」

輔導員怔住。

我深吸一口氣：「從剛入校到現在，是她一直咄咄逼人得寸進尺，老師，如果換做你被人莫名其妙造黃謠，微信號還被髮到有些所謂的‘交友’網站，幾分鐘就能收到十幾個添加申請，還每一個加你的人都滿嘴污言穢語，這口氣，你忍得下去嗎？」

雖然憤怒，但我話說出口時的語氣還算平靜。

沉默了一會兒，輔導員緩緩嘆了口氣。

「那我向你保證，」他看住我的眼睛：「就這一回，如果她經過這次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要繼續爲難你，到時候無論你決定怎麼做，我絕對不會再勸你。」

輔導員說得情真意切。

我當時也天真，居然還真就對沈瑤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

認認真真考慮了一段時間後，答應了輔導員的請求。

不過不知道是被我這說幹就幹的態度嚇到了，還是當衆念檢討道歉的威力太大。

那次之後，哪怕沈瑤依舊狗改不了喫屎，還在堅持不懈針對我搞雌競，做的事也都在可控範圍內，沒再做出甚麼足夠報警的行爲。

但對她，我也再沒有忍讓過一次。

凡是被我知道她背後蛐蛐我，我都直接當面對她破口大罵。

直罵得她當衆氣急敗壞要跟我動手才肯罷休。

其他時候，無論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我對她始終一個眼神都欠奉。

就怕髒東西看多了要長針眼。

08.

此時此刻。

沈瑤坐在包間裏，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一言不發握着手機不知道在鼓搗甚麼，眼睛時不時朝我這邊瞟上一下，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

坐我身邊的曲楓拍拍我手背，輕聲道：「別跟她計較，她不配。」

我點了點頭。

道理我都懂，但計不計較還得看她的犯J程度。

沒一會兒。

沉默了幾分鐘的沈瑤，忽然站起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端着一杯橙汁朝我走來。

走到我座位後面，她低頭看住我，一副剛剛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微笑道。

「不好意思啊許期，我就是太愛瑞陽，剛剛纔會那麼激動，到底在一個宿舍住了四年，你就別生我氣了好嘛？我敬你一杯，就當爲剛剛那些話賠罪了。」

我坐着沒動，看看她又看看她杯子裏的橙汁兒。

「敬酒我見過，敬果汁我還真是頭回見。」

我皮笑肉不笑地跟她對視，看到她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因爲用力而有些泛白，才滿意地挪開視線。

隨後，我同樣端起一杯飲料站起來，衝她抱歉地笑笑。

「誒呀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個直腸子，向來想到甚麼說甚麼，你可不能跟我計較哈。」

沈瑤臉色幾經變化，最後堪堪控制住嘴角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瞥了眼我端着的飲料：「只喝飲料啊？」

我眼神無辜道：「那不然？你個敬酒的都喝果汁，沒道理我被敬的還得喝酒吧？」

沈瑤撫了撫頭髮，裝模作樣。

「我酒精過敏嘛，喝不了酒的，你反正那麼能喝，之前還總和校內校外的好多男生出去喝酒，今天同學聚會怎麼反倒......」

她沒把話說完，潑髒水以及挑撥的意圖十分顯而易見。

09.

我比沈瑤高一點。

此時面對面站着，看向她時視線需要稍稍向下垂一些。

拋開其它不說，沈瑤其實長得很好看。

尤其是那雙即便不笑，也永遠彎彎的月牙眼，無論男生女生看到都會一眼好感的程度。

可惜，有些人的外表註定無法和內心形成正比。

沈瑤彎脣笑了下。

忽而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視線定格在我手臂上，誇張地瞪大眼掩住嘴，驚訝道。

「天吶許期，以前都沒發現你手臂居然這麼粗，我要是你這樣，就算熱死都要穿長袖，」說着，她又甜蜜一笑：「你都不知道，我男朋友經常誇我手臂夠細，能讓他輕輕鬆鬆圈住，還說女生的手臂就該細到能讓男人的手掌完全圈住纔好看。」

我：「......」

實在忍不住了，我不光一個白眼翻上天花板，還直接懟了回去。

「對對對，最好像你似的，瘦成讓男人一拳就打個半死的紙片人。」

沈瑤身高165，因爲追求所謂的白幼瘦風格，體重常年控制在75斤上下，整個人遠看一張紙，近看大頭針。

我身高170，體重120，雖然不符合現在所謂的白幼瘦風格，但我自認爲就是標準身材。

當然，任何人都有對於自己身材的一套標準。

如果不是她非要上趕着來我面前犯J。

別說瘦成紙片人，她就是瘦成乾屍我也不會發表任何評價。

「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

沈瑤蹙眉，又擺出那副受害者的模樣。

我嗤了聲問她：「還有更難聽的，不想聽就回你座位別來我這兒沒事找事。」

沈瑤剛要反脣相譏，我截斷她的話，繼續道。

「再不走，我可繼續罵了啊，你知道我罵人有多髒。」

沈瑤張了張嘴，最終含恨離開。